江惟叙抬手,手下人乖乖收剑。 “皇兄,你放过苏折云,我放过谭易和王太傅。若你还是不肯,西郊大营的兵权可还在我手上。” 这不加掩饰的威胁,贺新立嘴角一扯,心说真想堵上这个祖宗的臭嘴。 残阳尽下,初月刚上。 一位月白色锦袍的清秀男子走进正堂,墨发披散在后,眼眸如雨后新竹,清冽潮湿。 谭易不卑不亢地向场上的人行礼,声音清脆。 “已到辰时,殿下和贺大人留下用餐吗?” “不必。”江惟叙只瞥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今夜,臣弟等皇兄的好消息。” 江承和脸上又恢复了从容,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东宫卫现已休憩,明日或能找到。” “那明早,臣弟恭候。” 江惟叙低头一礼,快速折身扬长而去。 无他,只觉恶心。 作者有话说: 烛火的微光照亮青黑条的石墙,腐朽的气味萦绕鼻尖,四处无窗,苏折云走动时才带起停滞的空气。 室内不大,中间设一套八仙椅,她用指腹一划,沾上厚厚的尘灰。 脚步轻缓沿着台阶而下,哑奴翠绿的衣角晃动,手上黑木食盒雕着大朵牡丹,四角包银,掀开时散开精米香和时蔬香气,勾出她肚子里的馋虫。 忙活了一天都没吃饭,苏折云一手捧着瓷碗,右手拿着木筷蹲在一旁大快朵颐起来。 就算她要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哑奴也蹲在一旁看着她,见她清秀的面上沾了灰尘,便用手帕细细地擦拭。 苏折云感激地朝她笑笑,有米饭下肚,精力都恢复了七成。 突然暗门轻旋,光线折进封闭的密室。陈念舟背着光,语调平静地说。 “苏公子吃好了吗?太子殿下有请。” 苏折云额角突沁冷汗,大晚上的叫她去做什么?别是用刑吧? 咽了咽口水,哑奴帮她拍去外袍上的污浊。苏折云挺直腰背,强装从容。 “有劳。” 陈念舟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提灯在前给她引路。 太子府邸和端王府的构造截然不同,小径两侧种满各色牡丹,青石板被枝叶吞没了大半,只偶尔露出一角。 回廊尽头的屋舍金碧辉煌,隐约可以听到潺潺的流水声。推开金蝉纱糊上的雕花门,一股混着檀香的热气扑面而来。苏折云大感不妙,门却被陈念舟一把关上。 她硬着头皮走进来,眼前先是一架十二扇的紫檀屏风,汉白玉的地砖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花纹鸟兽。跨过屏风,层层白纱垂落,中间的池子极大,氤氲的水汽中仿佛有一个沐浴的背影。 池中人侧着头与她对视上,五官秀逸,皮肤冷白如雪,如绸缎的黑发散在水中,唯有冰冷的眸子平添一丝锐利。 苏折云赶紧背过身去,慌乱地走了几步,耳尖红得出血。 “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看你的。”一句话咬了几次舌头,苏折云用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背后没有传来说话声,只听见清晰的出水声越发靠近,随后是悉悉索索的衣料声。 苏折云紧盯脚下的花纹,脑中不断回现方才的一幕,令人尴尬不已。 江承和为什么要让她看人洗澡?美人计的话,也该放个女人啊?! 池边的炉里燃着沉香,烟气被热气一托,不往上升,反而丝丝缕缕地弥漫开,贴着水面游走。 男子穿上月白色的纱袍,自顾自地推开里间的房门,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跟上。” 屋里没有第二个人,苏折云只能跟上。长风卷起屋内垂落的纱,轻飘飘地拂过垂在身侧的衣袖。 苏折云不敢乱看,就低头盯着他衣袍下赤裸的足。 踏过门槛,潮气悉数被阻拦。内室的光线更加明亮,琉璃珍宝随处可见。 “过来。” 江承和的声音从中间传来,苏折云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人就抬脚走去。 苏折云抬头,描金拔步床垂着烟霞色纱帐,帐角挂着一串玉铃。江承和斜倚在云锦上,身上的常服松松地系着,身侧躺着那位清俊的男子,月白色的锦袍露出大片胸膛,两人相偎,一室旖旎。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苏折云的脚就自动后退了几步,惹得江承和一阵轻笑,慵懒矜贵。 “谭易,你没教折云规矩吗?” 苏折云脑子都要爆炸,转身跑去开门,可惜门外已被牢牢上了锁。 谭易攀上江承和的手,眸中氤氲出一团雾气。 “奴不敢。” 一阵调笑声从身后响起,苏折云感到屈辱,心里燃起怒意,音量都不自觉高了许多。 “殿下,若是你觉得我破坏了你的好事,要刀要剐请随意。若是你想从我身上打探端王殿下的事,那你就打错算盘了。我只是他身边一个幕僚,接触的机密少之又少。”苏折云咬紧牙关,“请放我回去,我可以回易县,从此不再涉及端王的任何事。” 身后的笑声愈发肆意,江承和用手指绕着谭易的发丝,目光落到远处的背影,“一个谋士?孤看未必。他今天开始带着大价钱来赎你了。” 忽略掉他话中的恶趣味,苏折云倒是心中一动:江惟叙知道她在这?并且还来救她了? 她心中翻涌起一阵感动,情绪都平复了许多。 “那太子殿下可以放我走了吗?” “急什么,明天就放你走。”江承和放开发丝,语气变得低沉,“我本不想答应的,折云,你实在是太让我生气了。” 气氛开始危险,苏折云稳定心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太子殿下赎罪,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犯。” 一阵步履声在身后响起,沉稳又缓慢,规律的声音敲打在苏折云心上。 江承和捏起她的下巴,看她澄澈如水的眼眸,低头靠近。 苏折云唇角颤动,刚要推开,江承和就停下了动作。 “下次再落到孤手中,孤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折云垂下眼睫,不敢再和他对视,声音干涩地应道。 “我知道了。” 下颌钳制的力量消失,脚边的房门被打开。苏折云大口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唇角又勾起一点笑意。 太牛了,又活一天。 —— 那边,林成运正在熟练驾着马车。贺新立看着闭目的江惟叙,嘴角一阵发酸。 “殿下!你刚刚表现得太差劲了!”贺新立气不打一处来,“本来送个把柄就可以换人,偏偏又搭上了另一个!大亏啊!” 江惟叙睁眼,淡淡地瞥了旁边的人一眼,“算了,我不屑拿那种事情威胁。” “我的殿下啊!端王殿下!”贺新立愤愤看他,“别人好男风是上不得台面,储君好男风可是私德败坏啊!虽说这事不稀奇,但是摆上了明面就是大事啊!” 江惟叙不语,贺新立长叹一声,做出总结。 “我看,你就是失了方寸了。” “嗯。”江惟叙摁上太阳穴,也不辩驳。 “贺新立,你和下面人说一声,成州私盐的事抓住带头的就到此为止吧。” “好。” 车轮辘辘向前,路过繁华的街道,歌楼里的管弦声丝丝入耳。 贺新立掀开车帘,看过精致的牌匾,笑着将视线移回。 “红袖坊最近捧了一个乐伎,叫苏静竹,殿下要去一观吗?” “不去。”江惟叙抬眼回视,语声低沉,“你一个三品御史大夫去狎妓?” “酒楼!是酒楼!”贺新立出声抗议,“殿下你就是太古板,太子虽有断袖之癖,府上起码还养了几个姬妾。你不沾情爱,贵妃娘娘不念叨你吗?” “不念。”江惟叙不想多说,将话题转回朝政,“明年春闱,不知有何惊才绝绝之辈?” “论才学人品,当推沈秉文。”贺新立摸着下巴,思虑了一下,“不过最近还是见他面露疲意,想来状元一名要落到张阳宇上了。” 江惟叙点头,表示已知晓。 “苏折云不是也要参加科考吗?殿下想给他什么名次?” “他尚是白身,我能给他什么?兴许屡次不第,又不想考了。”说起苏折云,他心里掀起一丝波澜,“想来是他锋芒太露,才被太子盯上,还是得让他和沈卿学得沉稳些。” 想到沈秉文,贺新立也难得叹了口气,“若不是他父亲,十五岁的秉文可就是本朝最年轻的状元啊!” “那不是抢了你状元郎的风头?”江惟叙看着他一脸陶醉,唇角也勾起似有似无的笑。 “我不介意当本朝最帅气的探花。” 月上柳梢头,星稀左右。 回到熟悉的府中,脚步却不由自主挪到了一处小院。 玉棠见到院中站着的江惟叙都不由得愣住,快步上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