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人明显怔住,起身时浓密的发丝就垂在身侧,映出腰线如一勾皎月,纤细而孱弱。 他眉心稍缓,还未上前掀开纱帐,就听见里头传出那道他日思夜想的声音,令他心下一震。 “殿下,我也要滚吗?” 层层叠叠的柔纱被人一把拽开,几道熹微的光线落在他身后,苏折云抬起头,只能看到他俊逸冷硬的面容此刻已彻底软化,眸中只剩下满眼的雀跃欢欣。 怎么父女两个的喜悦就是藏不住呢? 她正怔忪走神一刻,极富侵略性的龙涎香气也弥漫开来。她微仰起头看向账顶的云纹,那温热游移,心跳还是不由加快了几分。 藤蔓攀附在虬劲的枝头,长风顺着菱格窗灌入屋内,传来些许凉意。她从喉中溢出来一声软淡的惊呼:“惟叙、呃……” 夜雾凝在海棠瓣上,有人喟叹一声,碰上含苞般的绵软,犹如置身在了云端。 愿为花下死—— “折云、折云,”他俯身埋在她纤细的脖颈间,苏折云的手就自觉环到他的颈后。 细雨霏霏,浓碧的青苔吸饱雨水,陡然成为朦胧中的一点亮色。 外头的雨点沙沙扑打,水珠顺着窗骨蜿蜒流淌,在窗纸上晕开大片湿痕。 那雨声破碎,如枝头上无处躲雨的雨燕,只能任凭骤风暴雨将羽翅打湿。大开的门户正对着不怀好意的食客,仿佛除了忍受一场席卷而来的破坏,别的也无计可施。 河东此时最不缺春雨,静谧的夜夹杂着潺潺流水声,加之河道狭窄引得潮水泛滥而出,却被尽数堵在了河道口。 苏折云闭上眼睛,只觉得肌肤发紧,额角簌簌冒出一层薄汗。 她刚安抚完宫里的云章便匆忙来这,原还打算明日要去看看决堤口呢,不想被他烦的去不成了,便抬手推了推他。 “惟叙、惟叙……”她咬着牙,强忍着情动奔袭,偏过头避开他落在脸上的轻吻,“你今日轻些,我赶了一日的车,受不得累。” “嗯,我知道了。”他擒住她的唇角,眼底一亮,把她揽起,半俯在屏风前的紫檀桌上。身后重新贴上健硕的身体,她脊骨酥麻,看着窗外的海棠在风雨中摇曳。 外头雨势磅礴如柱,空气中的潮冷也渐渐攀升。她喉中的惊呼再也控制不住,沉重的桌角都在光滑的砖面上留下划痕。 “折云怎么有心来河东了?” 大掌漫不经心撩开了散乱的青丝,露出那白皙无暇的背。他说话语气都稍带上了愉悦,每次出去时都带出一点晶莹的水丝,“是为着我来的?” “嗯、是为着你来的,惟叙……”枝头的海棠半悬在空中,只能紧贴着枝头,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花瓣。 “我、我也想来看看堤坝的情况……”猎猎长风灌入屋内,她才说完,连忙又补充令一句,想让他出门在外多少节制些,“……到了明日,你带我去看看吧,我只有亲自看过了,才好放心些。” “明日是去不了了,你后日去吧。”大掌发力,她立刻正对着黑漆漆的房梁,腰下半悬,只能靠着双腿紧箍在精壮有力的身躯上。 几朵海棠花零落在泥土中,粉白的花瓣上沾上泥泞。 苏折云大口呼吸,四肢一阵瘫软,终于等到他发泄出了淤积的情绪。肩头突然一痛,她回过神,抬起手将他推远,眼中却还余韵未消。 属实是累人,她实在是不该来这自投罗网的。 “怎么了折云?”江惟叙轻笑两声,取来温热的丝帕为她擦去散落各处的泥泞。 苏折云扯过美人榻上的薄毯,终于将那道若有实质的目光挡住。 一旁的菱格窗透入几道凉风,她饮了一口茶水,终于稍微恢复了体力,柔声开口道:“我有礼物送给你,就在那边桌上的包裹里,你去看看吧。” 对面人系着寝衣腰带的手一顿,居高临下打量了她几眼,随后听话地走到了屏风后。 “你绣的香囊?你还会刺绣呢?” 羊角灯浅照,他静坐到她身边,将两个简单的香囊在她面前轻晃,底下彩穗的影子就落在她身上,“怎么有两个?哪个是我的?” “让你先挑,你挑好了剩下的一个给云章。” “我先挑啊?”他脸上佯装讶异,手上则对着灯光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最后抬眼道:“这真是你做的?” “怎么了?你不相信吗?”苏折云不自觉升高尾调,遮掩那点不可见光的心虚,“你说不是我做的,你有证据吗?” “没证据。”他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兰草花纹,“但这个图案好像赵景的香囊上也有。” 檐角凝出的雨滴落在窗沿上,溅出的细小水珠仿佛随风落到裸露的脖颈上。 她身子一缩,迎着他的目光夺过香囊,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狐疑道:“真的假的?你别骗我,我明日就要去看赵景身上的香囊。” “为什么要等到明日?你想看,我现在就派人过去。” 他漠不在意地回了一句,苏折云正要付诸行动就被一把捂住嘴唇,鼻间的香气越发幽隐。 “都这个时辰了,你就别去打扰人家的清梦了,怪讨人嫌的!” “我找人从不在意什么时辰。”他面色如常,随即轻吻了一下她光滑的手背,“更何况他离了崔令仪后,便老是对我不敬,我忍了他很久了。” “话是这样说,但到底夜深了!”她无奈劝阻,心想要是被赵景知道这种更深露重的时候,她同江惟叙派人去找他看什么香囊,指不定能猜到他们夫妻二人在敦伦,脸上顿时一红。 她当初不喜欢江惟叙做皇帝,其中一条就是因为她不想住进后宫。这皇宫里到处都是规矩不说,行个房还要被明明白白的记录,实在是让她觉得被窥探一般。 “你想想看,你这个时候去打扰人家,不就和云章那时的行为一样了吗?” “哪一样了?”江惟叙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时候,立刻觉得胸闷不已,“我们两个就算外出独身公干也从不找其他女人。此刻他正一个人在房里会周公呢,你不要会错意了。” “你们两个这么好呢?”她笑吟吟靠在他背上,依稀可以闻到他肌肤上清冽的皂角香气,“那我可要好好珍惜眼前人。” “是啊,现在世道越来越乱,你可得看紧我了。” 他回握住她的手心,身上的光影单薄如纱,他只能感受到苏折云在真切地依靠他。 远处的牵挂,化为了咫尺间的浮动的暗香。 “你什么时候到的?” 温热的唇浅浅印在眉心,他在她耳边呢喃几声,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眷恋,“怎么不叫人去找我?我若知道你在,会早些回来的。” “我也是刚到。一路泥泞难行,我也不想打扰你,我自己吃了个饭,你就回来了,没有多等。”她轻笑两声,循着手下的触感摸到他凸起的喉结上,“你还在外公干呢,正事要紧,别让底下人嘲笑你女儿情长了。” “为什么嘲笑我?他们应该羡慕我。”他微仰着头,任由她像个狸奴一样在他身上流连啃咬。这痛倒是不痛,就是宛如柴上添火,容易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雨声嘈切,待他勾住枝头的垂丝海棠,灯架上的烛影扑簌一闪。窗外垂下的海棠丝涤缠绕在一处,任由长风一启,便在朦胧的烛雾中缓缓摇曳腾升,如涤荡开清波春水。 “啊……” 紧张陡然从脚尖攀升到全身,她的双手落在他的颈后,脸上的薄汗顺着肌肤落到他的身上,最后坠入云锦的薄被上。 “折云,”他轻声一唤,凤眸中贪念更重,大掌轻松环上了她分明的脊背,“幸好我们不会有了?” “我不是烦她,就是觉得她有时候太粘人了。”他眸色一暗,埋藏的委屈悉数往外倒出。 “你也太黏着她了,这样一点也不好。就像大相国寺,我明明是去寻你的,我才是你的夫君啊……你该陪着我的。” 双膝置在绵软的薄垫上,一息羊角灯拉长两人的身影,落在了不远处的六扇卷面屏风上。她身子发软,湖面潮浪带出几点雨丝,濡染了素色丝绸。 呼吸声交缠着雨声,几道人影快速掠过窗上的白棉纸,随后动静消失在了偏殿。 “热水备好了,我们过去吧。” “好……” 她无力地应了一声,阖上双眼任由身子落入热水中。白雾夹着热气腾在脸上,她半睁开眼,看着身旁紧贴的那道精壮有力的身体。 他到底是上过战场的军将,此时又不过而立之年,最是欲念无从消泄的时候。 她有时也庆幸,幸好他已无生育能力,不然纵使是饮了药,也难保哪天给云章弄出个弟弟妹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