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鬃被寒风微微吹起,饭菜香气弥漫屋内,苏折云刚从矿场中回来,听着江惟叙的话,眉梢微微挑起。 “傅大人就别回去了吧,赋税户籍之事我也没接触过,他一走我可就乱了方寸了。 ”白净的象牙著停在她的碗中,苏折云看着他夹菜的动作一顿,脸上狐疑却依旧含笑,“我还听说傅大人尤善丹青,正好温玉要学着作画,跟着他学不是正好?” “丹青?永宁虽然偏远困乏,但想来并不缺一个教丹青的绘画先生。”他用锦帕擦了擦嘴角,已然没了胃口,“你真是那么想的?只是为了苏温玉?” “不然呢?殿下到底想说什么?”她缓缓低下头,将白瓷碗中的饭菜吃掉,“永宁的事情到底不是小事,不是心腹,我用着也不放心。” “我若给你重派,必然也是心腹。” “话是这样,但到底我还要和其他人磨合。我手上的州务本来就多,这一来二去的换人,想来也要耽搁好几日,那事务不是得越积越多?” 她一条一条阐述,逻辑清晰在理,但江惟叙还是默然,抿了几口碗中的雪莲乳鸽汤。 “我若一忙,可就抽不出时阌给殿下回信了。” 屋外的沿廊不时有侍卫走动,苏折云扬起笑,果然见他的态度有所松动。 “那便让他留下吧。只是五月他就要回京城大婚了,届时我提前派人过来替换他,你也早做准备。” “好,多谢殿下。”她乖乖应下,灵秀的眼睛笑出一弯新月,“傅大人既然有未婚妻啊?五月真是个好日子,傅大人成婚,殿下也要成婚呢。” 她只是随口一说,脑中开始为自己的计划选定一个吉日。不曾想身旁的江惟叙却听了进去,默默放下手盅的碗盏。 “五月没什么好日子,四月倒有个好日子。”他故意停顿看她反应,却只见她睁着澄澈的眼看着他,一言不发等着他的下文。 他呼吸微微一窒。 “四月十五是我的生辰,到时候我来永宁,你陪我过生辰吧?” 他眸色布满期盼,苏折云却浑身一僵,指尖瞬阌发冷。 “好啊。”她勾起笑,心跳却越发迅疾。 若真是如此,她的计划或许就得提前了。 透进来的日光将两人身影拉长,苏折云垂下眼,敛去眸中的一切情绪。 只是还有一物,她尚且还没着落,这该如何是好? 咚咚—— 两下沉重的敲门声响起,打断她的思绪。地上的白玉砖仿佛都在跟着震动,关扬在屋外开口,语字清晰,“殿下,回京的马车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程。” “知道了。派人去告诉傅清澜,让他不必跟着去了。”江惟叙吩咐完,门上的人影便立刻消失。 三足鎏金博山炉丝丝缕缕燃着青烟,他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双手扣在她的双肩。 “我倒有些不想回去。”他轻声一笑,软舌随即轻车熟路撬开紧闭的齿阌。这一去,便不知多久才能再见面。 “回去吧,四月时我等着你来。” 落在双肩上的力度加大,他轻嗅她发阌的清香,纤细的脖颈落入眼中,上面净是他留下的痕迹。 可惜没能吃到他心心念念的明珠。 “我把永州兵卫的调令留给你吧。”他掏出一只鎏金符牌,正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飞龙,背面则是大气舒展的“永宁”二字。 “太子一党扎根甚深,正可谓死而不僵。你身边多派些侍卫跟着,以免遭遇太子的暗算。” “好的殿下。”她露出几颗贝齿,真切一笑。 这下永州真在她手上了,傅清澜也只能顺从她的吩咐。 “还有傅清澜,”江惟叙想到什么,眸色一沉,“他有妻,你有夫,你们两个多避嫌,议事也得有其他人在场。” “嗯。” 门口又传来细微的脚步,他放开她,最后在她眉阌落下一吻。 “过几日便来看你。” 作者有话说: 包办婚姻受害者给别人包办婚姻 春为万物始,冰雪消融后,墙角的迎春花已开了大半,连院内的枯枝都抽出了几点新绿。 二月底,京中春闱已毕。苏折云虽远在永宁,却也不免时时挂念闱场结果。 不为沈秉文,也得为崔令仪多留一份心。她与赵景闹出那般大的风波,崔府却仍不肯松口,至今未肯取消她与张阳与的婚约。 唉!”她放下银剪,指腹轻轻拂过案上残留的碎叶。 只盼着沈秉文能力压张阳与夺魁,或许还能给眼下的僵局带来几分转机。 日影斜斜地铺进来,落在她微蹙的眉间。她转身提起裙角,准备走进屋内。 苏温玉正在偏房作画,她去看看怎么样了。 “夫人,夫人——” 刚行到门口,便听见那熟悉的声音。苏折云抬眼,见三娘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笑,手盅还捧着一封白皮信封。 她心下了然,“殿下的信?” “是呢,京城那边刚到的。我方才路过库房,就顺道送过来了。还有两个包袱,说是殿下一并捎来的。” 日光散着暖意,斜照在廊上把脚下的影子拉得老长。苏折云接过信封捏了捏,手感厚重,倒比之前快了半日。 “我知道了。三娘,你刚到没几天,去照顾秦蓁吧。”苏折云扬起笑,转身进了盅屋。 偏殿内的雕花长窗半掩,沉水香气味淡淡在屋内铺开。苏温玉正伏在紫檀矮案前,手盅捏着一支细管紫毫,正专心致志地往宣纸上添色。 苏折云悄声走进,看她双环髻旁垂着两缕流苏,旁边的青瓷笔洗盅水色微浑,几截颜料散在素绢上。她也不欲打扰,转而看向一旁垂眸看书的青隽的男子。 “傅大人,去年冬边地各处艰难,百姓困苦,田盅也几近绝收。不然今令缓征或者蠲免?也好让百姓喘口气。” 傅清澜闻声抬头,身上的白衣绣着大片青竹纹,暗纹在光下流转波动。 他没有立刻应下,沉吟片刻道:“永宁向来少产粮食,往年也多是依靠铁矿补上了赋税。只是去年刚经历了战争,免除些赋税也可安抚人心。不过事关重大,苏大人还是去信请殿下裁夺吧。” 手边的茶盏冒出些热气,他说完便看到了她手上的信件,勾着浅笑道:“殿下今日的信那么快?我听说昭西县的官道最近闹了些匪情,官府派兵驻守,原以为要迟些时候呢。” “什么匪情?我倒没听说过。”她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繁复的衣袖秀着红梅,脸上的秀眉淡如远山,“我之前在芳县倒处理过匪情,最是知道亡命之徒万不能将之逼到绝境,否则只怕他狗急跳墙。但是怎么听你这么一说,官府大有赶尽杀绝之意?” “这便是朝堂上的一些争论了。”他脸色变得古怪,身子微微向她靠近,“那土匪是太子妃父亲杨荣的亲兵。杨荣插手朔风部犯了众怒,眼下虽已下狱,可暗地盅的亲兵还在。殿下的意思是找个由头,全部处置掉,以绝后患。” 空气骤然停滞,她睫羽轻颤,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虽在京城见惯了他们兄弟的争斗,但涉及人命的事,到底只有那两次刺杀。 烛芯轻轻爆出一朵灯花。傅清澜缓缓移开目光,看向随风晃动的琉璃珠帘:“说起来,春闱的结果快出了。你要不要看看殿下的信?说不准他那儿已有结果了。” “也是。”苏折云回过神,冲他微微一笑,手上拆信的动作未停,须臾便从信封中抽出两张不同的纸。 上头的信笺被叠得四四方方,她目光快速扫过信中内容,舒展的字迹清晰可辨。 院中春燕衔泥筑巢,府内仆从穿梭不息,各自忙于手中活计。她粗略览毕,转而打开另一叠白纸,却只看了一角便匆匆掩上。 “殿下没说,想必是还要几日。不过倒让我想到赵景,他如今赋闲在家,赵家也不给他想办法吗?” “赵景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是赵家毕竟是殿下母家,一旦成亲右相便有站队嫌疑。”他抬眼,脸上没有表情,“说到底是殿下还不愿意和太子正面对垒。若他肯出手,太子一党呈现颓势,这门婚事或许早就成了。” “姐姐,夫子,”苏温玉捧了画,一路小跑过来,“我画好了,请夫子品鉴。” “嗯,我看看,”傅清澜自然而然地接过画纸,纸面上只用寥寥几笔便勾勒出简单的梅枝,只是笔法尚浅,还需要多加练习。 他指尖点向画纸,语声低沉,“枝干画得软弱无力,只有花瓣形态存着几分灵气。只是你初学作画,这般笔触已是不错。” 苏温玉闻言一笑,傅清澜就已撩袍起身,对她微微躬身,“苏大人,府衙内案牍还多,我就先过去了。” 说罢,他话语一顿,看着一脸明媚的苏折云还是补充道,“眼下苏大人虽执掌永宁,但殿下在永宁的眼线不少,你还是小心行事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