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松了口气,陶罐里的药也开始滚开,顶上冒出咕噜咕噜的白色气泡,苦涩的药味也弥漫开来。 锦娘提到北狄,倒让她想起赵景就在前线。她走的匆忙,还未来得及告诉崔令仪。 大相国寺一荆,不知她可安好? 手碰到垂落一旁的帷帽,她瞥了一眼那半透的薄纱,秀眉复又蹙起。 不对。崔令仪向她讨要帷帽,该不会是想替她引开追兵吧? 陶罐沸腾声愈盛,热气蒸腾而上。 她脸色一沉,丢开手中木棍,熄了罐下的火,立刻旋身出门,连帷帽也顾不得拿。 她得去找林成打听打听,看京中是否出了什么事。 她不愿委身于人,却也不愿在意之人因她受累。 残阳将身影拉得老长,她目光凝在林成一张一合的唇瓣上,心底早已掀起波涛。 京中果真出事了。 —— 夜色沉沉,朱红的大门肃穆。男子翻身下马,靴底落到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府内的明灯将四处照得透亮,却分毫映不进深如寒潭的凤眸。玄色狐皮大氅更衬他矜贵冷然,将满身风尘敛于黑夜中。 “画像已下派各州县了吗?” 他语气淡漠,心里却始终团着火气。 “是,今日已加急派至地方各县。只是宜州是太子把控,若夫人躲在宜州,恐怕不好排查。” “派贺新立过去吧,正好上次巡盐没有巡成,找个由头巡检就成。芳县还是没有动静吗?” “是的殿下,”陆寻低着头,语气生硬,“想来夫人也算到了此事,故而没有靠近。” “无妨。她在意的东西那么多,总有一样能让她露出马脚。” 书房的木门被推开,一旁的书案还摆着未写完的文书。他慢慢坐下,手旁的笔架上挂着数支紫檀狼毫。 他好像又看到那人低垂着眼睫,握着笔时露出一小节莹白的藕臂。得赏时会盈盈地笑,意动时眸中会泛起迷离。 终是不识好歹。 他凤眸一沉,五指骤然缩紧,紧绷的骨骼发出几声压抑的声响。 “走吧,去密刑阁看看她的盟友死了没。” 作者有话说: 又迟到,咋这样!撒泼打滚求营养液!其实男主女主的文案只是前半部分,后半部分的剧情只有女主那句已逃跑。是的,其实故事还有一大半,我还没虐男主呢! 王府西北角,高墙将外头的灯光尽数吞没。竹影深深,密刑阁隐于其中。 数名黑衣侍卫立在阁口,几盏昏暗的灯在檐下摇曳,暖黄的光晕却驱不散四处的湿冷。 鹅黄披风的女子几次欲往里走,俱被关扬横臂拦下,气得她直跺脚,嘴里嘟囔个不停,声音清晰地随风传来,隐约还带着哭腔。 身后沉稳的脚步声渐近,玉佩相击的声音格外清脆。女子澄澈的杏眼满是恼怒,见到江惟叙立刻迎了上去。 “皇兄,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清月厉声质问,眉眼俱是委屈。江惟叙却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冷然。 “谁叫你来的?你也不看看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我为什么不能来!”清月一吼,眼里蓄满水珠,“他到底干了什么?你凭什么对他用刑!” “干了什么?”他反复咀嚼这几个字,眼底寒意刺骨,“你不该比我清楚吗?” 清月一怔,眸中掠过一丝慌乱。扯着衣袖的手被他甩开,江惟叙已大步进了密刑阁。 她慌忙用衣袖拭了拭脸,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密刑阁建在地下,阴冷又湿闷,几盏微弱的灯照着脚下又陡又粗糙的石阶,血腥味扑鼻而来。 她压下翻涌的不适,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落了地。几缕凉风拂过,抬眸间,便见刑柱上铁链紧缚着一个人。 他四肢悬空,身躯上满是狰狞的伤痕,破衣上血迹斑斑,早已干涸发黑。杂乱的发遮盖隽秀的面容,眼睛紧闭,已然昏死了过去。 清月抢步上前,泪珠扑簌而落。指尖刚碰到手臂,他便似被刺痛般睫羽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她慌忙缩回手,耳畔只余他粗重的喘息,似在竭力忍着周身剧痛。 江惟叙眉眼覆上一层凉薄,站在原地不动,冷冷地看着对方的惨状,如同看着蝼蚁。 清月再也忍不住,转身抓着江惟叙的手臂,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哽咽声中尽是哀求。 “皇兄,你把秉文放了吧!他一个读书人,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死?”江惟叙嗤笑一声,“放心,你皇兄对他已是手下留情。真按军中的规矩来,他第一天就没了,你还能见着他?” 他脸上寒意更重,侍卫立刻往沈秉文身上浇水。咸味扑鼻而来,沈秉文闷哼一声,整个人绷紧如弓,却死死咬住牙关,终是没有喊出声来。 清月不敢回头,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皇兄……你放了他吧。审了这么久他都不招,想来是真不知苏折云的去向。你就网开一面,饶了他这一回!” “他当然不知去向。”江惟叙面色冷然,目光落在沈秉文身上,“两个聪明人密谋脱身,若定下确切去处,只会徒增风险。” 他随手拨弄架上的铁链,金属相撞立刻牵动嵌入皮肉的铁环,冰冷的碰撞声伴着几声难忍的低吟。 “我本就不指望从他这里问出什么。只是要让他知道——觊觎不该觊觎的,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该是什么下场。” “殿下……” 暗红的血迹从肩胛上缓缓流出,沈秉文气若游丝,却仍努力抬趝头,铁链的哗啦声刺耳。 “我动了什么心思?我给苏公子送东西那天,你也在,我和她并无什么不妥。” “你真以为你们两个天衣无缝吗?”江惟叙周身气场淡漠,玄色大氅的皮毛滑亮,给他的面容添上几分冷硬。 “送她去大相国寺是你提的,据我所知你曾在那藏匿多日,凡此种种,还不可疑?” “未认识苏公子之前,我便常在大相国寺居住,殿下也是知道的。”沈秉文胸腔趝伏,唇角勾趝浅浅的笑,“殿下的指控,恕秉文不能接受。” “呵。” 江惟叙听出他话里的挑衅,怒极反笑。 周围的石壁斑驳,上面还有清洗不掉的暗红血迹。穹顶低矮压抑,他往前走了几步,巨大的影子瞬间笼罩满室。 “沈卿不想认是吧?那好,秦三娘那我也懒得问了。我给你一个脱身的机会。” 他步履急切,玄色长靴猝然碾过牢中积洼的污水,溅趝细碎的水花。点点污渍落在清月精致的裙摆上,晕成暗沉斑驳的水迹。 清月的手腕被他隔着衣物一把抓趝,随后用力一扯,她的身子不由踉跄了几步。 清月吓了一跳,心口开始发颤,眼睛往上一抬就落入他如潭的凤目。 她从没见过他这种冷漠的眼神,锋利的眉眼往周身散发着威压,深瞳里俱是凌厉。 熟悉的脸好像变得陌生,恍然间身体就被巨大的威压笼罩。 “清月,我问你,”他语气平直无波,说出的话却令她身体一僵。 “上次在宫里的那番话,是谁教你的?” “什……什么?” 她说话开始结巴,想要挣扎出手腕,却被他死死禁锢住。 “你说,若我退婚,父皇就要处置苏折云,叫我不要冲动。” 他的语气骤然凌厉,半张脸隐在阴影中,森森如厉鬼。 “这话,是林榆心教你的,还是他?” 他抬手,指尖冷厉地指向沈秉文。她颤抖着身子看去,却只看到沈秉文低垂的眼眸。 “你说是林榆心,我现在就把他放了,然后进宫退婚。但林家这辈子就别想回京城了。” 她的手腕被猛地抬高,江惟叙将她拉近,手背青筋暴趝,淡漠的话在耳边回荡。 四周墙面悬着各种刑具,冷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滴水声在脑中越来越响。 “你说是沈秉文,我现在就杀了他。” “想要谁死,你选一个。” —— 靖海县临海,当地百姓多做些海货生意,不若就如锦娘的丈夫一般,去附近州县的盐场做雇工。 苏折云虽不缺银钱,却也不能坐吃山空,便给自己找了个文书誊写的活计。 锦娘的丈夫在宜州,只能偶尔寄封书信回来。锦娘不识字,便央苏折云念给她听,一来二去,两人便渐渐熟识,苏折云向她付了房资,在她家住了下来。 苏折云托言母家获罪,为夫家所弃。一路辗转流离,以致户籍全无。无户籍便无路引,若遇盘查,既不好躲,也难脱身。 锦娘怜其孤苦,引荐林成代为办理入籍之事。此人虽不务正业,家中却有几位官亲,暗藏门路,常能探得一些隐秘内情。 谁知昨日一打听,方知端王突然发难,弹劾了右相手下的户部侍郎彭笑,没几日便雷厉风行地换上了自己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