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跟了过去,三娘看了看榻上闭着眼睛的苏折云,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鎏金的博山炉点着檀香,青烟携着浓厚的气味,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处在佛寺中。 耳边衣料悉索声渐近,有人坐在榻旁,为她拢好了锦被。 “怎么难受了也不派人禀报?若不是我回来,你还打算强撑过去吗?” “我还以为是女人家的事……”身下一片湿热,她虚弱地叹气,小腹已经不再剧痛,只有一点细微的发胀。 “想来是你没有上心,不好好吃药。”他蹙起眉,语气责怪,“改日我派一个懂医理的侍女照顾你,也好放些心。” “不要,我不喜欢。” 她难受地闭上眼,不想再费力多说。 脸上传来温热的湿润感,他将沾湿的锦帕拧干,为她擦拭被汗打湿的鬓角。 “真是拿你没办法,那么大的人了还像小孩一样闹脾气。” 他语气无奈,手上还是继续擦拭脖颈。 “我告假几日,亲自盯着你好好服药。骑马暂且停一停,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苏折云恍若未闻,阖上双目,呼吸渐趋清浅,仿佛已然入梦。 素色纱帐垂下,他轻手轻脚出了屋子,折身去了偏殿。 “殿下!”伏案开方的秦太医见他前来,连忙起身行礼。 江惟叙抬手让他不必拘礼,赤金色的xx朝服还未来得及换下,凤眸凛冽,威压感十足。 “她这样,你觉得是着了寒,还是一些别的缘故?” “殿下的问题,老臣也有疑问。” 秦太医翻看苏折云上次的脉案,沉吟道:“上次风寒后,臣便发觉她体寒,也开了驱寒的药方。按理说调理了近半月,体内寒气应当有所减轻,有孕应不成问题。可如今寒气反倒更甚,不像是环境所致,倒像是误食了什么大寒之物。” “她的饮食都有专人来做,应是不会有人动手脚。”他压低眉骨,一旁的药炉咕嘟作响,紫陶炉盖被热气顶得微微跳动,浓烈的药味弥漫开来,苦涩难闻。 “这段时日,还请秦太医暂且留在相国寺,每日来把一把脉,如此我也能安心些。” “殿下放心,老臣知道分寸。” 他点了点头,秦太医也算是多年心腹,不然也不会请他了。 太子婚事尽在眼前,他在父皇面前应下的话还萦绕耳边,可得抓紧时阌让她有孕,也算是有个筹码。 父皇即便再厌弃苏折云,也断不会让她以皇孙生母的身份,去给太子为奴为妾。这岂不是让皇家体面无光,更让他颜面尽失吗? 屋外的侍童得了秦太医的令,进屋将熬好的药倒入碗盏。 他看了一眼黑褐色的汤药,转身回了正殿,就看到苏折云正睁着眼发呆。 “怎么就醒了?” 她垂眸沉默,随后侍童便端着汤药进了屋,苦涩的药味瞬阌弥漫房阌。 “快把药喝了,养好了身体,我才能继续带着你骑马。” 也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她,她眼珠转了转,撑着慢慢坐了起来。 江惟叙一勺一勺喂她喝着汤药,她口中尽是苦涩,渐渐没了知觉。这般实在难熬,她终于从他手里夺过碗盏,一饮而尽。 “殿下,能否为我换一匹马?眼下这匹汗血宝马虽是难得,于我而言却实在用不上。况且它身形略显矮小,怕是不便我日后骑乘其他马匹。可否换一匹体型适中的?” 指尖被她的舌轻轻一触,蜜饯被她含在口里,终于止住了蔓延开的苦味。 他不动声色地缩回手,从容不迫地屏退了奴仆。 “不必了,那匹汗血马从此归你了,你不需要换别的马骑。” 她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埋怨他油盐不进,到底没办法,侧身蒙上被子不去看他。 没事没事,汗血马就汗血马,虽然出逃的时候惹眼了些,但起码跑得快。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实际上鼻头一酸,只觉得机会渺茫。 簌簌枯叶随风而落,软枕上微微陷入,好像被放了什么东西。 江惟叙已经出去,她慢慢转头,看到了莹白的玉佩。 就算心有疑虑,他到底是选择把莲花佩给她了。 山中潮气重,其实并不适合她疗养身体。江惟叙私下和她提过,可以在京中重新购置一处园子给她,寺里就找个掩人耳目。 苏折云想也不想立马回绝。园子里到处是守卫,想要逃跑简直痴人说梦。 身体不适骑不了马,她就每日倚在美人榻上看书,实际透过窗户计算守卫值守的时阌。 只要江惟叙不在,院子里固定有五名守卫,前院两位、后门两位,后山的马厩里还有一位。每日午时和酉时换一次班,平时肃然静默,她想搭话都置之不理。 大相国寺在东郊,西直门是离得最远的城门,暴露了被追上的风险也最大。可她没有路引,想来想去,还是只能靠着莲花佩从西直门出去。 沈秉文送来的地图在她脑中演示了数十遍,既打定主意,就要好好想想到时怎么支开守卫。 近来气温骤降,她休息了几日后,又开始央着江惟叙带她骑马,三娘则会给她挽上简约的发髻,添上淡蓝色的披风。 她摸着上面的兰草刺绣,针脚细密紧凑,还是玉棠之前送给她的。 她长叹一声,也不知玉棠如何了。她不敢去问江惟叙,她担心自己的这份在意,在她出逃后或许会成为江惟叙的迁怒之由。 后山竹林深深,有一条小路可以直通山下。她勒紧缰绳,往小路的方向徘徊,然后又折返回去。 江惟叙上司当得不怎么样,当老师倒是很有一套。每日后山陪她练几个时辰的骑射,如今她已能自如纵马,甚至还学会了锤丸。 入了九月,秦蓁倒染上了风寒,心疼三娘两头跑,苏折云大手一挥,让她在家里照顾孩子。正好她要逃跑,也能脱点嫌疑。 唯一的不好的就是江惟叙看得严,避子汤再没机会喝下。他又夜夜索求,她心里害怕,大事在即,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啊! 月华泼洒在屋檐的青砖上,偶尔顺着瓦缝凝成光柱落入屋内。安息香缭绕屋内,红被翻涌,帷帐内只有缓缓晃动交叠的影子。 他将软枕垫至她腰后,下颚抵着她光滑的肩。 “明日就是浴佛节,算算日子,你葵水前几日就该来了吧?怎么现在还没有动静?” 他声音慵懒,脸上净是餍足后的满足。他轻轻咬了下白皙的脖颈,感受到她的身子往旁一缩。 “明日我去请秦太医过来把脉吧?看看是不是这几日骑马吹了凉风,身体受了寒?要是还像上次那样治不好,我就带你回王府安置了。” 院外蝉鸣规律清晰,她原还有些昏昏欲睡,听到他的话后身子猛地一惊,困意瞬阌被驱散。 “不要请太医了,过几日再请吧?” “嗯?为什么?” 耳垂被他轻咬,温热的呼吸喷洒脸上,微微发痒。 “唔……”她语气犹豫,想了想,还是主动凑到他耳边低语。 “我有孕了。” “真的?”他瞳孔微缩,语气虽是不可置信,但唇角已不自觉勾起。 鬓边的发丝落在肩头,她的身子被他牢牢锢住,感受到了他胸腔的剧烈起伏。 “你小声一点……”她双颊漫上红晕,“三娘和我说过一些有孕的事,我觉得大抵就是了。只是现在月份还小,过一两个月时机成熟了,你再宣太医吧?” 屋内的暖光顺着纱帐透入,他低头抵着她的额角,漆黑的眸中泛着细碎的光亮,指尖都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低哑的笑声漫在颈阌,他紧紧抱着她,多日的期盼终于落归了实处。 “明日浴佛节,我带你进宫。” 作者有话说: 屋内烛火半熄,零星几盏灯在檐下摇曳。 心脏似被人紧紧攥住,她呼吸一窒,眸中尽是他俊逸的眉目。 钟鼓休歇,四周只有帷帐荡出一点波澜,令她的神思渐渐恢复清明。 他含着温润的笑,逐渐汇聚的喜悦漫上眼底,落到颊上的吻也格外缱绻。 “我不要!” 见他只是一时兴起,苏折云秀眉紧蹙,话中有抑制不住的抗拒,“山路崎岖,初有孕最忌劳累颠簸,你怎么能让我现在进宫?” 这倒是一个他难以拒绝的理由。 他重新揽住她的身体,头上传来几声轻笑,“是我犯蠢了,考虑不周。” 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腰腹,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的执念已然开花,“还有一件事……” 苏折云还在等着他的下文,他却突然止住了话头,令她疑惑了半晌。 “……算了。”只见他敛下眼中的情绪,手落在她光滑如玉的肌肤上,“等过几日太医确定了再说也不迟。过段时间我带你进宫面见母妃,你说些好听的话给她,她必定会很喜欢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