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斯律缓缓从扶手箱里摸出两本证件,隔着车窗甩到程巽怀里。 “查,查够了。” 程巽接住证件,翻开看了看,又对着步斯律的脸比对了两眼,“这是你吗?” “不是我还能是你?”步斯律冷嗤一声,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怎么跟警察蜀黎说话呢,”程巽佯装训诫,对上步斯律一张再废话就弄死你的表情,“欧,寸头,还真是你,照片拍得挺嫩。” 步斯律一字一顿咬牙道:“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有急事啊,”程巽把证件递回去,目光却越过步斯律,落在旁边的江宿身上,“刚你俩停在路边干啥呢?小帅哥,如果有人威胁你就眨眨眼,警察叔叔会给你做主的。” 江宿单手支着脑袋,歪头回视程巽。 程巽对过很多罪大恶极的恶人,自认一双眼睛毒得很,可眼前这年轻人眼底干干净净,既无慌张也无挑衅。 江宿能感觉步斯律和程巽认识,后者是故意来找茬的,步斯律因此有些急躁。 出于对未尽兴事宜的饥渴也好,出于对程巽那副欠揍嘴脸的不耐烦也好,步斯律在急躁,哒哒哒地敲着方向盘。 而江宿竟然觉得很享受步斯律急躁的样子。 江宿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就你看到的那样,生孩子啊。” 步斯律一脚油门轰了出去,留下程巽在原地风化,愣了两秒。 随即嘴角一抽,快速掏出手机语音输出,“我果然没有看错果然没有看错,姓步的,你他妈是个畜生吗,这也下得去手?你他妈太没下限啦。” 手机那头秒回一条语音,步斯律的声音带着引擎轰鸣的杂音:“你甭管!” 江宿侧头看着后视镜里程巽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街角,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没想到这么快。” 步斯律把手机扔在一边,“你说什么?” “出柜啊,竟然这么快。”江宿吐了一口气,歪头问步斯律,“你怎么到处都是仇人。” “你快闭嘴吧祖宗,”步斯律都快哭了,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给程巽发了条语音:“你要敢把刚刚看到散布出去,我就把这么多年你包庇我的事通通说出去,咱俩同归于尽,师兄!” 程巽也是秒回,“姓步的,你良心都让狗吃了!” 步斯律舒坦了不管别人,反手关机了。 江宿望着窗外又飘起的雪,轻笑了两声。 步斯律瞥了他一眼,语气中还带着未散的余怒,空出一只手碰碰他的脸颊,“好玩吗?” 江宿:“好玩,跟偷情似的。” 步斯律气笑了,“回去再收拾你。” 江宿没接话,只是把车窗降下一条缝,让冷风灌进来,吹散车里那点暧昧的燥热。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个人因此冷静下来。 这种住宅区,边边角角全是监控,从车一入车库,就感觉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电梯上行,江宿有些奇怪,明明马上就要到家,为什么还是感觉这么急切,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喜欢这个人,明明已经把人攥在手里了。正想着,步斯律的手握住了他的。 他们以前经常握手。 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电梯里的灯光白得发冷,映在金属壁上,江宿看着步斯律,在其瞳孔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情绪。 “两情相悦?” 步斯律:“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两情相悦吧,步斯律。” 男人愣了一下,迎着对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嗯,两情相悦。” “叮”电梯门开了。 步斯律先一步跨出电梯,江宿就觉得自己一个分身晃影,就被对方拉了出去。 江宿被他拽得踉跄两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抵在了走廊的墙上。步斯律的呼吸带着点急,低头就吻了下来。江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但很快便回应起来,双手攀上他的肩,拍了拍,间隙中发出声音,“监,监控。” “不怕宝贝儿,这里的监控只有我能看到。” 江宿很快就懂了,步斯律大概是对这里的安防做了什么手脚。 索性也不再隐忍,把吻加深。 步斯律满意地笑了。 二人架是打过不少,但这种架的经验明显不够,如台风过境般打着旋就到了门口,几次江宿都差点绊倒,又被步斯律捞了回来。 步斯律一手指纹解锁,邪恶一笑,对上江宿。 江宿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心跳快得不像话。 干柴烈火,易燃易爆。 姿势要帅,动作要快。 门锁“咔嗒”一声弹开,步斯律几乎是卷着人撞进去的。 然而下一瞬,两人同时僵在了玄关。 客厅的灯亮着,还有饭香。 步斯律托着江宿的屁股,“你早上出门没关灯?” 江宿埋在他颈窝里,“你请保姆来家里做饭了?” 下一秒,一声“老大”,一声狗叫。 臣卜木曹! 二人几乎同时炸毛,步斯律把江宿一扔,江宿把步斯律一推。 “砰”的一声,江宿撞在了玄关柜子上。 步斯律刚要去扶。 一连几个人从厨房、客厅、阳台涌了出来,齐刷刷站成一排,小四手里还拿着锅铲、菜刀和抹布,气氛瞬间凝固。 江宿揉着被撞疼的腰,抬眼扫了一圈。 小四,严政,周姐,小马,全是银河大厦的工作人员。 江宿吃痛地揉了揉后腰,死死盯着步斯律,满目怨念小声道:“行,这就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是吧,我懂了。” 步斯律嘴角一抽,手还愣在半空,咬着牙道:“他妈的条件反射,你说你自己飞什么?” “我他妈那是飞吗?” 小四看看步斯律,又看看江宿,眉眼耷拉下来。 “太过分了老大,你怎么又打人!” 步斯律有气没处撒,“你给我闭嘴!” “是呀是呀,”严政也看不下去了,“孩子都多大了你还打,不进门就打,简直太恶劣了。” 周姐和小马过来扶起江宿,前者一个劲儿地给他揉腰,“没事吧小宿,快到沙发上坐会儿,检查一下伤到哪里没有。” 临了小马还偷偷瞪了步斯律一眼,那眼神分明在骂“你个死暴力狂”。 步斯律被这一眼瞪得火气直往上蹿,刚要张嘴,只听脚下有“吼吼”的声音。 莹莹冲着步斯律龇牙咧嘴,尾巴竖得笔直,一副护主模样。 步斯律低头与炸毛的狗对视,又抬头看看对面沙发上被周姐和小马簇拥着的江宿。 江宿接收到那道目光,微微一笑,竟然把头扭了过去。 步斯律:额。 茫浅 嗯……现在就是易燃易爆来着 恶劣 餐桌分成两派,面对面坐着。 左边步斯律,右边等等。 男人眉压着眼,有些头疼地看着一张张苦大仇深的脸,心想现在该发愁的是他自己才对。继而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在等等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正对面的江宿脸上。 江宿接收到眼神,耸了下肩,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你们来干什么?”步斯律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桌人齐刷刷看向他。 “还我们来干什么?”右二位坐着的小四讥笑两声,“我们再不来你都要把人打死了。” 右一位坐着严政点头应是,刚要出口应和两声,被步斯律的眼神杀了回来。 右四周姐和右五小马同样受到眼神辐射威胁,后者敢怒不敢言地低下头去,前者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苦口婆心劝诫,“孩子大了不能老动手……啊。” 步斯律一哂,问低头吃饭的人,“我打你了?” 江宿扒了口饭,“也不是很疼。” “我懂,”小四痛兮惋惜,哀呼叹息,安慰性摸了摸江宿的头,“都被打皮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过来的我都看在眼里,放心,这次我们人多。” “放开你的手。”步斯律冷冷开口。 江宿低头偷笑。 小四眨巴眨巴眼睛,“摸一下都不成了?真是越来越恶劣了。” “我恶劣你要怎么样,”步斯律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双手环胸,“人多你又要怎么样?还想突突了我不成?”说完扫过一排,那帮人竟然集体挺起腰板,向他示起威来。 小四也是被壮了胆子,竟然叫嚣道,“太嚣张了,看来不治治你是不成了,米娜桑?” 跟着四人眼神一对,放下筷子一哄而散,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步斯律转而问江宿,“原来你不疼啊。”说着,桌子下的脚蹭了蹭他的小腿。 江宿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眉眼一蹙,把嘴里的饭咽干净后用更大的劲儿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