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房间内,陶肆左右踱步,脸上全是担忧,继而趴在沙发背上,说,“老大,天黑了,少爷还没有回来。” “天黑很新鲜吗,你能不能淡定一点。”步斯律跷着二郎腿翻着莎士比亚。 “可是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搁我都能打个来回了,不会出什么事吧,你确定那里没有熊吗。” “不确定,所以我给了他枪。” “……”陶肆继续左右踱步。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陶肆瞅着墙上的钟表发愁,“老大,我们真不去找找吗。少爷毕竟不是我们,他还是个孩子,药下太猛我怕他扛不住啊。” “不一下把药下足,他总会觉得有退路。”步斯律一派铁石心肠。 “可是就算他有些弱鸡,不是身边还有我们吗,我们可以一直保护他不被其他三位少爷算计啊。” 步斯律淡淡地瞅向陶肆。 陶肆闭了嘴,低着头呢喃,“好吧,我们不能一直在他身边。”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步斯律瞅着墙上的钟表,眉头终于有些轻蹙。 “老大老大老大!”陶肆当当当地从楼上跑了下来。 步斯律大骂,“你最好有点正事,不然给我滚回国!” “不是啊,你看这个。”陶肆将手机递给步斯律看,“雷姨发来信息了,问少爷最近怎么样,他有支气管哮喘一定要注意变天保暖。” 步斯律定睛一看。 陶肆回忆了下,“这几天,我确实总听到少爷咳嗽,而且今天他的脸色也不是特别好,不,他这几天脸色都不是很好。但他好像很排斥我们,不愿意跟我们说话。” 步斯律蹙眉思绪。 “冷不丁被陌生人带到这种地步,一定很局促吧,所以不舒服了都不愿意跟我们说。”陶肆打量着步斯律难看的脸,继续输出,“而且还在生病的时候被大魔王安排了绝地求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一定很绝望吧。还有前几天的事,一定吓得他几晚都没睡好觉,这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漂亮的少爷正在向糙汉进化,都长黑眼圈了呢。” 步斯律:“闭嘴。” 陶肆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雪总算停了,风也没那么厉了,但却黑得瘆人,像是世界的尽头。 江宿告诉自己不要睡着,会死。 从雪地上翻了个身坐起来,少年擦了擦模糊的指南针,可是视线虚焦,他已经看不清了。 但是他知道不远了,他在心里计了数,最多再走半个小时,就能看到他们的房子。 耳朵嗡嗡响,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幻觉,竟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少年从地上爬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接着几声咳嗽,五脏肺腑震得痛。 一定是他听错了,大魔王才不会来找他。 “江宿!江宿!”陶肆打着手电筒,盯着手里的定位。 继而,陶肆眸子一顿,看着雪地上疑似熊掌的痕迹,惊慌大喊:“老大!” “看到了,吵什么。”步斯律环视一周,心想:“那小子不会真遇到熊了吧。” 步斯律将定位调到最精密状态,大步向那处走去。 江宿只觉得有什么从右边冲了出来,他举枪就射。 砰! 哪来的狗 电视上播放着有熊被击毙的警报新闻,提醒附近居民不要到危险地区去。 步斯律嘶了一声,手臂上的衣料和血粘在了一起,陶肆用剪刀给他生生剪开,做简单包扎。 “我说什么来着,”步斯律轻蹙眉心,盯着床上挂着点滴的少年,“这小子敢下手得很,才不是表面上表现得那么人畜无害,你当他什么善茬。” “幸亏少爷枪法不好,不然老大你就脑袋开花了。”陶肆还想说,在那种情况下冷不丁被一物体生扑,搁谁逼急了都敢开枪吧。 伤口处理好后,陶肆又到床边调了调点滴的速度,回头问步斯律说,“真不用送到医院吗。” “不用,这鬼天气,还是别瞎折腾了。”步斯律慢悠悠地套上衣服,“反正用的都是一些常用药,我们提前都备了。” “那好吧,真去医院的话,难免会留下就医记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陶肆说,“那我去看看粥熬得怎么样了,晚点我来换你休息。” 步斯律,“不用,晚上我来陪他就行,你去跟雷梅联系一下,看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就说是提前了解一下,千万别说是他真病了,我怕老太太一个胡思乱想直接杀过来。毕竟年纪也不小了,又有社保又恋爱脑的老头不好找。” “老大,不是我说,你这张嘴跟手段一样缺德,你看看你把少爷吓的,明明指南针上有求救信号都不按。”陶肆老父亲般拍了拍步斯律的肩膀,“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反正都是你的锅,我就不跟你抢陪床的任务了。” 步斯律额头青筋一跳,“滚。” 床上的少年脸色苍白,时不时地轻蹙眉头以示痛苦,就连平时总是粉嘟嘟的嘴唇都不见一丝血色。 “咳,”少年声音沙哑,“水。” 步斯律回了下神,转身倒了杯水,跟着四下望了望,看到旁边放着的未开封的输液管。 剪下一截,当作吸管。 送到少年的嘴里,步斯律见他不动,很是不温柔地用吸管撬了撬他紧闭的双唇,“喝水了,小少爷。” 江宿飘忽的意识短暂地回了下身,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跟着又闭上。 “哪来的狗。” 步斯律嘴角一抽:! 这是不怕他了是吧,小少爷在经过一次绝地求生之后,竟然奇迹般地不怕大魔王了。 “快喝水。”步斯律又捅了捅少年的嘴。 江宿很是嫌弃地一皱眉,“拿走。” 步斯律不爽,耐着脾气,“不是你说要喝水的吗。” “呵呵,”少年冷冷一笑,“谁知道你给我的是尿还是水,我才不喝呢。”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怎么能恶劣到这种地步?! “咳咳。”少年猛咳两声,能听到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步斯律见他脸色如纸,闭了闭眼给自己降压,跟着自己仰头喝了一口水,又递到少年嘴边,“喝。” 江宿只睁了一只眼睛看他,跟着看了眼旁边桌上的水壶,说:“给我换一杯,我才不要喝带你口水的水。” “你是不是想让我吐给你喝。”步大魔王很快找到自己的节奏,邪恶地看着少年。 四目相视,谁也不肯退让。 半晌,少年吐了口气,十分无奈地咬住了送到嘴边的吸管,缓慢吞咽了几口后说,“就这一次。” 步斯律:“什么?” 江宿看着他步斯律手臂上的绷带,“下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打偏了。” 他脑中依稀记得,四下一片漆黑,耳朵也听不到了,眼睛也看不清了,突然就昌出来一个庞然大物,他抬手就是一枪。 这是他第一次开枪,当时没有害怕,只有一股类似于泄愤的恨意。 小少爷这是要强行给自己立人设啊。 步斯律凝着少年看似平静黑化的眼睛,眯起一双高深莫测久经沙场的深邃眸子,仿佛能一眼将人看穿。 抬起手,步斯律敲了下少年的头。 “想打我,你毛长全了吗。”步斯律身子向后一靠,说,“你开枪打的是那只熊。” 江宿眸子一亮,“熊?” “等你好了看新闻就知道了,你当时打的是那只熊,打得很准,至于我这伤嘛,”步斯律睇了眼胳膊的位置,“熊垂死挣扎扑向你时我替你挡的,硬要说的话,也算是为你受伤的吧。” 江宿眨巴眨巴眼睛,“所以说,你这伤不是我打的喽。” 步斯律语气很淡地“嗯”了声。 “这样呀,”少年望着天花板,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好像是泄去了什么心理负担一样,但还是嘴硬地说,“那还真是可惜,我还以为我打的是你呢。” 步斯律望着江宿有些颤抖的手渐渐平静,毕竟是第一次对生命开枪,多少有些惶然,有些失措。 步斯律见过太多,他懂。 心莫名安下来后,江宿又闭上了眼睛,五分钟后,步斯律将他扎在手背上的针头拔下。 又轻又快,让向来害怕打针的江宿都没有感觉。 步斯律给楼下的陶肆发了条语音,“粥熟了就端上来。” 江宿对男人说,“粥里要有肉,还要有葱,每次生病雷姨都这样给我煮。” 步斯律,“你哪那么多……” “咳咳。”少年猛咳两声,往上拉了拉被子,只露出上半张脸,并眨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男人,“葱很难买吗,没有肉也行的,实在不行切点火腿,你又不是故意在我发烧的时候搞绝地求生的,你都是为了锻炼我,我知道。” 步斯律顶了顶腮,有一种被人拿了三寸的感觉。这小子,似乎找到了新的沟通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