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陆屿握着手机的手有些紧张。 “妈妈想见见你?你现在还在学校吗?方便不?”对面的声音恳切。 “在食堂。”陆屿接着往前走着,马上就要轮到他了。 “我现在过去,车号三个八,我在门口等你。”说完她又特地叮嘱一句,“你慢慢吃,不着急,妈妈就在外面等你。” 陆屿挂了电话,接过两个漂亮的小蛋糕,回头看程淼已经拿好饭了,他慢慢往过走。 内心有些难言的触动,妈妈,从他会说话起喊的最多的就是这个词。 但她离开后,他再也没有喊过了,这个一出口就会让人觉得温暖的名字,如今念起来却很陌生。 陆屿从不觉得自己可怜,小时候别人骂他爹不亲娘不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他也无所谓。 因为他知道,他是有人爱的,他妈妈其实很爱他,冬天冷,她会把他抱在怀里暖着他冰凉的手脚。 她会在陆耀宗发疯时,小心地把他护在身下,会在生日的时候给他做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只是生活太难了,陆耀宗越来越疯,她才会逃跑。 很小的时候他也会怨恨为什么妈妈没有把他带走,再长大一点,他慢慢就理解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逃出去养活自己尚不容易,更不用说再带一个小孩了。 她现在过得很好,那她有想起过他吗?有想过回来找他吗? “嘿,想什么呢?”程淼接过蛋糕,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陆屿眉头微皱,坐了下来,将手机放到一边,低声道:“她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谁?”程淼马上反应过来,“你妈妈吗?” 陆屿点了点头,“她说想见见我。” 程淼舔了一口蛋糕,理所当然道:“那就见见呗,说不定她也想你了呢!” “嗯。”陆屿心不在焉地吃着饭,一会儿她会和他说什么呢?会关心自己过得好不好吗?会解释为什么她没有再来找他吗? 没一会儿两人就把饭吃完了,程淼几口吃掉小蛋糕,还有一个是陆屿的,程淼拿起来递给他。 陆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摇了摇头,说自己不想吃,让程淼吃掉。 程淼干脆拿在手里,“我给你带回宿舍吧!你是不是紧张啊?” 陆屿愣了一下,他还会紧张吗?心里下意识就慌了起来,患得患失才会紧张。 陆屿轻叹一口气,又不是小孩了,怎么还这样,“还好,你先回宿舍吧!我见完她就回去。” 陆屿看着门口已经停着的一辆黑色车,牌号就是三个八。 “嗯嗯,有事给我打电话啊!”程淼趁着没人注意抱了抱他,在陆屿耳边悄声道:“不紧张,反正你还有我呢!” 陆屿忍不住扬起笑,“嗯,去吧。” 等程淼走后,陆屿朝着门口的车走去,还没等过去,那人就匆忙下车过来接他,“小屿,来妈妈这里。”说着一把握住他的手。 陆屿有些不自在地把手往外抽了抽,没能挣开。 “外面怪冷的,我们坐车里说吧。”车门打开,她把陆屿推坐在后座上,自己从另一边进来。 司机见两人坐定,回头恭敬道:“骆总,那我先去吃饭,一会儿要走,您给我打电话就行。” 骆冰卿点了点头,司机便离开了。 这会儿,她终于能好好看看陆屿的脸,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骨肉,也是才五岁就被她抛弃的小孩。 那时候他才那么大一点,会抱着她撒娇,会帮她擦眼泪,会坚定地告诉她,等长大了他会保护她。 可是她没有等到他长大,她跑了,她没有办法再接着过那样的生活了,她是懦夫,但她没有办法,再待下去她会疯的。 所幸她逃出来了,终于摆脱那个落后可怕的山窝里。 这就像一场噩梦,梦醒了,她还是那个名牌大学毕业生,梦里的一丝一毫她都不想再回忆,一切都是她痛苦的根源。 所以她逼着自己不再想陆屿,她想他长大后或许会像他的爸爸一样粗俗暴虐,自己不能再回头了。 但万万没有想到,她今天阴差阳错见到自己的儿子,管文正要去澳洲出差,她来替他走一圈。 从陆屿候场的那一刻,她就觉得他意外的面熟,后来讲话时他说他叫陆屿。 陆屿啊!她取得名字,取自屿屿映明月,是海上小岛,与海相连,又不完全依附于海。 她希望他这一生都独立自强,坚韧不拔。 果然她的孩子长的很好,成绩优异,出类拔萃,这么多年能从村里走出来,他一定吃了很多苦。 看着眼前的孩子,骆冰卿忍不住伸出手来,想摸摸他的脸。 陆屿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小屿,妈妈,”她一开口就有些哽咽,“妈妈对不起你,都怪我,我当年应该把你带走的。” “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骆冰卿抓过陆屿的手,忍不住扑到他的怀里,微微发着抖,泪水一滴滴地滑落下来。 陆屿有些手足无措,僵硬地坐着,胳膊缓缓抬起来,又放了下去,有些生硬道:“挺好的,你,你不要哭了。” “好,就行。”骆冰卿吸了吸鼻子,抽泣道:“你是不是恨妈妈呢?我一走了之,把你抛下不管。” 陆屿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 骆冰卿紧紧抱着他,“对不起,我当时太害怕了,陆耀宗总有一天会把我打死的,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陆屿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慰道:“我懂,我没有恨你,别哭了。”说着他抵着骆冰卿的肩膀,将人往外推了推,两人毕竟很多年没见了,靠的这么近,陆屿有些不自在。 骆冰卿顺势坐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总归是妈妈对不起你,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你有什么想要的,妈妈现在都给得了你。” 你找过我吗 沉吟半晌,陆屿还是问道,“你后来有找过我吗?” 骆冰卿愣了一下,目光有些游离,磕磕巴巴解释道:“最开始我也过的不太好,后来好一点了,又打听不到你的消息了。” “你爸爸呢?现在还好吗?” 陆屿点了点头,“还好,瘫痪了,在养老院住着。” 骆冰卿闻言,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口问道:“哪家呢?我有时间可以去看看他。” 陆屿告诉她地址,她还特意记了下来,刚记好,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骆冰卿特地清了清嗓子才接通,声音温婉和煦,半点不似刚刚哭过,“喂,老公。” “你放心吧,我这边结束了,一会儿就带茜茜去咱爸那儿!” 对面似乎说了什么。 骆冰卿娇嗔道:“咱们女儿我还不了解吗?放心好了。” “嗯嗯,好,晚上见。” 骆冰卿挂了电话,略带尴尬地看着陆屿,“我有点事得先走了。” 陆屿略微点点的头,准备起身下车。 骆冰卿突然叫了他一声,“小屿。” 陆屿抬头看她,不明所以。 “茜茜不是我生的,我只有你一个孩子。”骆冰卿看着他,目光幽深,和陆屿如出一辙的眸子里似乎在等什么。 陆屿面色不变,仍旧微微颔首,开门走了出去。 他觉得自己内心好似波澜不惊,他早该想到了,五岁之后他总在等着骆冰卿回来看看他,哪怕就问问他过的好不好。 长大后,或者是期待久了,他就没有再期待了,整整十五年,他们没有搬过家,一个小小的村子里,怎么可能找不到人,只是想不想找罢了。 陆屿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回了宿舍,程淼已经洗了漱,趴在床上玩手机,纤细的小腿一晃一晃的。 听到门响,回头一看是陆屿,有些高兴道:“你回来了啊?” 陆屿点了点头,像往常一样准备回到桌子前坐着。 程淼却一眼看出他不太高兴,挥着手叫他,“陆哥,过来!” 陆屿走到床边,程淼坐起身来,猛地一下扑到他的怀里。 陆屿下意识搂住他,两人顺势躺在床上,程淼俯看着陆屿的脸,手指轻轻刮着他的鼻尖,“这是谁惹我们陆哥不高兴了?” 陆屿眼睫轻垂,小声道:“没有。” “那怎么看着蔫巴巴的,是想要亲情了?还是想要爱情?我都可以满足你。”程淼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轻声道。 “想要亲情,我就是你爸爸。” “想要爱情,我就是你媳妇。”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程淼轻笑出声,“来,让爸爸看看是谁欺负你了?” 陆屿直勾勾地看着他,低哑的声音道:“不要亲情,要爱情。” 他捏了捏程淼腰间的软肉,还不等他躲开就将人压在身下。 一手揽着腰,一手将程淼额间的碎发都推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无比虔诚的亲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