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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我家过年，你刚刚不是答应了吗？”符清锚回答完，才敛着眼皮慢悠悠解释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点出现在零蘼家小区楼下：“没看日历，以为今天还要给郭琳郭琅补课，到点就过来了，进不去门翻日历的时候才发现明天就是除夕，就看见你了。”　　零蘼靠回靠背上，想起刚才符清锚报给司机的地名，又看着窗外分外眼熟的好像几个小时前他就看过的街景，拿出手机一搜，发现符清锚家就在他家开往机场的路上。　　…………　　所以他一大早坐车去机场又堵了那么久坐车回来的目的是……？　　“怎么了？”符清锚伸手在略显呆滞的男生眼前晃晃，被零蘼不怎么高兴地拍开了，“没，就是突然意识到，出门看黄历的重要性。”　　没太听明白但勤奋好学的符清锚于是点开手机里的日历逐字念道：“丙午年庚寅月己未日，宜结婚、领证、出行、订婚、嫁娶……”　　“？？”零蘼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哦对了，原来今天还是情人节。”符清锚不怎么走心地惊讶过后，转头对零蘼说：“情人节快乐。”　　可怜一直敬业注意着乘客情况的出租车司机被这句祝福差点一脚油门撞上前面的车屁股。　　跟着车晃悠了一把的符清锚朝前探身提醒了句：“师傅，开车小心一点。”说完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您也情人节快乐哈。”　　零蘼：……？　　“你今天很高兴？”零蘼略带防备地看着面前明显亢奋的男生，没开玩笑，刚刚符清锚祝司机情人节快乐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过这人被鬼上身的可能。　　“有吗？可能是突然发现今天的兼职取消了，有点轻松吧。”符清锚想了想，找了个理由。他的面色全程其实并无明显变化，倒也增加了他这番话的可信度。　　零蘼勉强接受了。　　不接受也没办法，他们已经到了。　　零蘼下车后就站在路边打量四周环境，谨慎程度像是在确认符清锚是真的住在这里还是被拐进了传销组织。　　符清锚去后备箱提他的行李箱，过来时就看见零蘼一双眼睛略显不安地埋在围巾里四处观察，一身保暖轻便又干净的行装在落满油烟的楼房边分外格格不入。　　今天清晨，醒来时看到临市暴风雪或将影响卫城往南航班的消息时他没有动摇过；去到零蘼小区门外，将自己等成一座雪人的每一分钟里他没有动摇过；将人带来的路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从高楼大厦逐渐变为矮破旧房时他没有动摇过。　　可真的当零蘼双脚踩上这片灰尘与泥土构筑的，属于卫城底层人民求生的净土时，符清锚却无法再信誓旦旦地坚信他做的这个决定没有错。　　他想对零蘼剖开自己没有错。　　察觉到自己身侧的目光，零蘼转头，朝不知怎么周身气场忽然低沉下来的男生弯弯眼角一笑，主动过去要接过自己的行李箱，符清锚却朝侧边一滑，错开了他的手。　　“我来吧，这里路不平。”　　零蘼没跟他客气，收回手表示同意了，顺便把露在外面的手指缩回了衣袖里。　　符清锚看了眼，又说：“手，放进口袋里。”　　于是零蘼又将已经包裹完全的馒头手塞进了口袋里，确保一点风都漏不进去。然后才被符清锚一手扶着行李箱一手握住他臂弯处，缓缓朝高低错落的房屋群内部走去。　　这里房屋盖得密集，能够通行的路一条比一条窄，不知道拐过几个弯后，符清锚终于带着他停在一间大概十五六层楼高，外表有些老旧的居民楼下。　　当符清锚带着零蘼走进去坐电梯时，零蘼面上的惊讶更是藏都藏不住了。　　“怎么了？”符清锚按完楼层后问他。　　“啊……没事……”零蘼没好意思说，他以为符清锚会住在一栋五六层楼高连电梯都没有的小破屋里……毕竟他们刚才也路过不少这样的房子。　　“觉得我家住电梯楼很意外？”符清锚浅笑着戳破了零蘼显而易见的心思。　　零蘼登时尴尬得想从电梯门中间的缝里钻出去，伸手狠狠拍了旁边还在笑的人一下，“才没有，你妹妹身体不好，住有电梯的房子是更方便些。”　　说话间电梯刚好到楼层，符清锚领着人进到自己家。　　屋子内的景象倒是跟零蘼刚才短时间内想象出来的差不多，甚至更朴素一些，并不大的客厅很简略的放了一个沙发和几个置物架，靠近大门的地方是厨房和一张木质长方形餐桌。　　屋子里暖气并不很足，好在至少不会冻人。零蘼趁着换鞋的空挡观察了下，没看到有人。　　等零蘼换好拖鞋，符清锚便提起行李箱带着他去了自己房间。男生的房间比零蘼想象中更小，1米5宽的床加上一张用来写作业的桌子跟衣柜摆在里面都分外拥挤，桌子下面堆了好几个箱子，零蘼看到里面装的都是各种书和教材。　　“直接坐床上就行。”符清锚将他的行李箱放在了角落，招呼男生坐下，又问：“冷吗？我房间的暖气不是很好。”　　零蘼站在原地，很认真地点头，说：“冷。”　　符清锚走近拉过他的手一摸，不算太冰，但也是凉的。把人带回来得突然，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没准备好。　　他没考虑到。　　他该想到的。　　符清锚握着零蘼的手站在逼仄的房间里，不久前还在冬令营里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又一次在喜欢的人面前为自己的人生感到束手无策。　　“那我……”声音有点哑，符清锚轻咳了声，垂着眸的样子像是在认错：“那我送你回去吧。”　　由来　　“符清锚。”零蘼没说好或不好，只是问他：“为什么你房间里的暖气不是很好。”　　自觉做错事的符清锚垂眸，格外端正地回答：“这房子挺多年了，暖气片老旧是正常的……最近才开始这样，而且快过年了，找不到人修。”　　零蘼没说话，但看表情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几乎奔波了一整天，符清锚怕他没休息好在这冷了会感冒，转身就要提起行李箱想尽早将他送回去。　　但刚刚摸过去试温度的手却被两只手不轻不重地合力抓住了，符清锚没能走动，转回身想问怎么了，就听见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从零蘼腹部传来。　　零蘼瞬间就撒开了符清锚的手，尴尬得在自己身上十分忙碌地左摸摸右摸摸，眼睛上看下看，最后索性一屁股坐在符清锚床尾，腰一弯，把羽绒服的帽子拉过自己头顶，自闭了。　　符清锚心头那点阴郁就跟遇到天敌似的瞬间消散了，站在原地痴痴看了好一会，才弯腰隔着两层帽子揉了揉零蘼的头，然后问他：“番茄蛋汤面吃不吃？”　　零蘼闷闷的声音从接近地面的位置传来：“你现在牵头猪来我都吃。”　　“哦——”符清锚将尾音拉得长长的，又问：“那吃完还走吗？”　　“走你个头！”　　这回符清锚的笑声彻底憋不住了，走之前又叮嘱了句：“哪都可以坐，还是觉得冷的话就去我床上躺会。”　　走到客厅的时候恰好一直紧闭的主卧门打开，穿着朴素的乔文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儿子，她从疲惫的脸上挤出了一点笑意。　　“星星睡了？”符清锚问。　　乔文兰点头：“刚做完饭后的复建，才睡着。”又问他：“你带同学回来了？”　　“对，他有点累，晚点再带他出来跟您打招呼。”　　乔文兰没什么所谓的点点头。两人的对话结束，符清锚去厨房拿了鸡蛋和番茄准备煮面，乔文兰出来倒了杯水，去到阳台将已经干了的衣服收回来，再把洗衣机里已经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晾好，做完这些符清锚的面也煮好了，两人一个进了主卧，一个端着面回到卧室。　　符清锚进来的时候零蘼正坐在他的书桌旁边，之前一直被压在电子钟下面的相框此刻被他拿在手里，一张很普通的照片，也不知道是哪里让他看得这么着迷，一直到符清锚走到他身后将面碗放在桌上才回过神。　　见符清锚回来，零蘼便指着照片里那个大约六七岁，容貌精致疏离，穿着也不错，被一名很年轻面容较好的女人半抱在怀里的小男孩问他：“这是你小时候吗？”　　符清锚的目光随着他的指尖停留，一瞬恍惚。　　他都快忘了。　　“对，旁边是我妈妈。”符清锚点头。　　没有下文，零蘼也没急着追问，拿过筷子安静吃面。房间里一阵一阵地传来吸溜吸溜的声音，在这里被明码标价的阳光透过桌前小小的窗户洒进来，或许是因这一点暖意，更或许是因为面前这碗色泽鲜亮的番茄鸡蛋面，零蘼这会觉得比刚进来时暖和多了。　　一直到将最后一滴汤汁都喝干净，零蘼打了个饱嗝，满足又放松地下意识往后靠。　　可预想中被椅背接住的可靠感迟迟没来，等零蘼猛然想起这个椅子没有靠背时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