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蘼心中那点悔意在这样巨大的落差中蒸发,他怒上心头,追问符清锚什么意思。 旁边眼睁睁看着两人越吵越真的几名女生面面相觑,明明每句话她们都听到了,却没明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现的问题。 宋媛圆犹豫半秒,眼见那两人之前的气氛越来越严峻,拉过周青晴耳语了几句。周青晴听后一咬牙,飞速冲到门口抓起挂在门上的那把绿植,又顺手扯过一张空椅子拉到零蘼符清锚两人中间,她踩上椅子,在两人头顶上高举槲寄生,大喊:“不准吵了,给我亲!” 最后一吻 突如其来的槲寄生坠在两人头顶,盎然的绿色总算让愈发冰冷的气氛破了个口子。零蘼回过神来,顿时有些羞赧尴尬。 一是为自己刚才莫名其妙的小题大做,二是想起宋媛圆说过的关于槲寄生的传说。 站在槲寄生底下就要接吻什么的,符清锚能懂吗? 虽然两人私下底没少亲,但这里这么多人……零蘼一时心虚得不行,生怕被别人发现他和符清锚之间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后退半步,想着赶紧把这事打哈哈过去,但符清锚却跟着他往前半步。 从零蘼的视线向上看,被举在半空中的翠绿枝条恰好遮住符清锚的眼睛,漆黑的眼眸透过枝条的缝隙落在零蘼身上,零蘼顿时绷紧了后背。 符清锚朝前探身,抓着零蘼一只手腕举到自己唇边,轻轻碰了下。 暖房里紧张的气氛在这一吻下恢复和缓。周青晴重重松了口气,从椅子上下来将槲寄生重新挂回门上。还不忘再劝劝:“有话好好说,不吵架不吵架哈。” 她不太敢跟不怎么熟的符清锚说教,只敢说零蘼:“笑笑你也是,大白天的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一会会儿你那么着急干嘛,还怕他跟人跑啦?” 此话一出,几位看热闹的老人家也笑了。杨悦心挽着许天赐在一旁慢悠悠地调侃道:“反正我没找到晴青青时不这样。” 宋媛圆也跟着小声接了句:“我没看见天姐的时候也不会这样。” 符清锚瞬间就抓住了两人话里的漏洞,仔细一想,刚才还阴恻恻的脸上竟然有缓和的意思。 刚想拉过零蘼好好解释下自己刚才去了哪里,可零蘼被几人你一句我一句臊得耳朵绯红,飞快将手从符清锚手里挣出来,离得他远远的。 下午带队老师组织学生们集合准备坐车回学校,早上来时他们便已经将行李都收拾好放在了车上。零蘼和符清锚早上一起来的,装着换洗衣物的书包自然也放在一起。 今天任务轻松,返程路上学生们依然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叽叽喳喳地闹。 只有坐在符清锚旁边的男生一反常态的安静。零蘼将穿在羽绒服里面的卫衣帽子戴在头上,头偏向窗外,一直没有说话。 卫衣帽子宽大,符清锚只能看到一个露在外面白生生的下巴尖尖。 一路无言。 可零蘼却没能如预料那样变得冷静。 大巴车驶入隧道,窗外的景色又一次被黑暗吞没。零蘼面前玻璃窗户上正好倒映出符清锚望向他方向的幽深眼神,零蘼遮在宽大帽檐下的双眼偷偷瞥过一瞬就不敢再看,只敢在心里鄙视怎么自己连与倒影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不就是刚才着急凶了他几句,有必要记仇到现在吗?零蘼在帽子里气得咬牙切齿,决心一直到下车都不会再理他。 可他们这次去的地方实在远,隧道一个接一个地钻,车窗倒影里的眼神如有实质般落在零蘼身上,最后他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数羊逼自己睡觉。 直到窗外的景色变得熟悉,符清锚瞥了眼旁边毫无动静的人,主动开口喊他:“零蘼。” 零蘼转过头,宽大的帽檐令符清锚看不见他的眼睛。 符清锚问:“明天我还去吗?” 是了,明天又是周六了。零蘼算了算日子,心头一跳——距离元旦已经不剩几天了。 想到自己还有求于人,他终于开口:“符清锚。” 声音听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正巧这时有同学说了个笑话,整车人全都哄笑成一团。符清锚没有要靠近听他说话的意思,零蘼只好主动朝前凑得更近:“你明天能不能早点来?” “不生我气了?”符清锚问他。 零蘼下意识反问:“我什么时候生你气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零蘼才明白原来符清锚也知道他生气了,却不认错也不哄他,就这么把他晾在一边那么久。思及此,零蘼眉头一压,刚强压下去的火气又隐隐有冒头的架势。 见零蘼原本还算放松的嘴角忽然朝下压,符清锚连忙问:“明天几点?十点?九点?” “九点吧。”零蘼的思绪被打断,想到自己时间紧迫,不再理这人,转头构思灵感。 时间紧张,顺利的话最好明天就把成品做出来。 大巴车到达校门口,学生们一溜烟签到后各回各家。 第二天早上9点,符清锚准时按响零蘼家的门铃。门被打开一条缝隙,符清锚踏了进去。 屋子里没开灯,窗外天色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一场大雪的样子。 嘭—— 还没等符清锚弯腰换鞋,就被人直直扑到门上,不由分说地堵住他的嘴。 零蘼为这一扑做了将近半小时的准备,想着自己不能向上次那样落入下风,要一举拿下掌控权,要速战速决,要帅。 山茶沐浴露的暖香扑了符清锚满鼻,零蘼鼻间慌乱的呼吸热热地撒在他侧脸,刚在外面被寒风吹得冰冷的颈间被零蘼用手臂锢得很紧。 舌尖下意识追逐着的绵软湿滑越吮越甜,符清锚亲着亲着,只觉自己的身体连带脑子都如同被烈阳炙烤的冰淇淋,渐渐化了。 只剩下根雪糕棍,硬硬地杵在那里。 两根。 一吻毕,零蘼呆愣地站在原地。他身上只穿着一套柔软的薄绒睡衣,因此任何反应都无处躲避,将身体的主人出卖了个彻底。 怎么会这样? 怎么办? 零蘼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慌。 站在他面前看上去没什么异样的符清锚却忽然将自己长至胯骨的棉服向上一掀,连带着里面的毛衣也被扯了上去。 零蘼甚至能清晰看见他平坦腹部突起的青筋,和低腰牛仔裤下明晃晃的反应。 这样的视觉冲击对正处于青春躁动的男高中生来说实在太大,零蘼脑子麻了。 刚被惊慌恐惧强压下去的热意瞬间重燃,将零蘼烧了个彻头彻尾。 面前裸露的皮肤重重起伏,符清锚深吸了口气,将衣服放下来,难耐又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眼尾都是被热火波及泛起的红。 “我受不了了。”符清锚的声音低沉沙哑得不行,“能借用下洗手间吗?” 零蘼艰难咽下一口干涩的口水,朝后退开一步。 符清锚匆匆换了拖鞋朝客卫的方向刚走几步,又反身回来,抬手揉了下零蘼的头发:“这是很正常的,别怕,别多想。” 直到客卫传开咔嚓的关门声,零蘼才迈着僵硬的步子慢慢走回自己房间,走进洗手间。 客卫的布置和他房间里的卫生间是一模一样的,零蘼靠在关好的磨砂玻璃门上,突然想到这件事。 啊…… 操! 零蘼给自己弄完后干脆洗了个澡,换了套新的居家服走出卧室。客厅的灯被打开,符清锚脱了外套,只穿了件贴身的毛衣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做题。 听到卧室开门的声音他也没有抬头,零蘼只匆匆瞄了一眼,见他低着头在转笔,又快速收回视线,仓皇推开调香室的门。 各色气味涌入鼻腔,零蘼站在试验台前拍拍脸,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后才渐渐沉下心来开始动作。 再次站在台前,零蘼感觉到自己的内心终于不像之前那样浮躁不安。前天晚上在酒店和符清锚聊过之后他想明白了许多,对自己要调制的香味也有了新的灵感。 提起滴管,时间过得很快。 他心中对母亲对戴雪思的万千思绪,最终一丝一缕都化成了烧杯里银河般璀璨的银蓝色漂亮液体。 房间门被推开,零蘼走出来,眼睛亮晶晶的,面颊因精神高度集显得粉扑扑的。 符清锚依然坐在茶几前,在草稿纸上做演算。零蘼放轻了脚步走到他旁边,见他是在解数学拓展卷的大题,便安静地坐在一旁,耐心地等他写完后跟他分享自己终于完成目标的喜悦。 终于做出自己满意的成品让零蘼心情很好,也很放松,他调节自己情绪的能力一向很好,这会早已将刚才令自己尴尬的一幕抛之脑后,打量符清锚的视线很是理直气壮。 男生解的这道大题似乎有点难,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写得很专注,像是从坐下就没有再动过的样子,嘴唇也因为太久没喝水显得干燥。 零蘼恍然想起原来自己今天忘记给他拿杯子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