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蘼无疑被符清锚这一举动哄到了,他重新闭上眼,任凭这人得寸进尺地钳住自己的下巴,半强迫地将他的嘴张得更开。 零蘼不知道这一吻到底持续了多久,只是觉得自己恢复后原本能抓取到许多细微气味的鼻尖此刻完完全全被不知名的皂花香包裹,下颚因为太久时间得不到闭合已经从最开始的酸软变得麻木,嘴里受刺激不断在产出唾液,面上颈间却一片干净。 直到符清锚口袋里传来滋滋振动,两人才如梦初醒般分开。符清锚按掉手机上提示13:59的闹钟,零蘼伸手按揉自己已经僵硬的下颚,看见时间不早,侧面退开一步给符清锚腾出门口的空间。 “可以了吗?”符清锚声音带着说不清的沙哑。 零蘼捂着嘴点点头,不敢看他。 “那我走了。” 零蘼垂着眼再次点头。 咔哒一声,大门打开又关上,零蘼这才将手放下,大口大口呼吸喘气。浑身热得很,他将额头贴在防盗门上,嗅着附近残留的皂花香气边降温边回神。 门外,符清锚将衣服下摆往下扯了扯,背靠着紧锁的大门平复呼吸。 时钟走过16:15,符清锚正在书房里给郭琅小朋友讲解他上周数学作业里常错的几种题型。 两小时前,符清锚难得迟到了五分钟才按响杨阿姨家的门铃,好在杨阿姨并没有在意,还跟他商量着想从今天开始,每周六除了两个小时的补课时长外,再额外增加一个小时的作业辅导时间,当然,加钱。 符清锚估算了下他从这里到兼职的鬼屋那边的路程,只答应了以后会多留半小时给两人辅导作业,因为时间并不长,他回绝了杨阿姨额外加钱的好意。 刚给郭琅讲完几个易错点,郭琳又抱着语文练习册来找他,她手指着练习册角落里的拓展阅读中被划了重点符号的四个字问符清锚:“符老师,这是个成语吗?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小女孩语气里透露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鬼机灵。明明是一对双胞胎,可姐弟两人性格却大相径庭,弟弟郭琅安静爱独处,姐姐郭琳却是个跳脱活泼的。 符清锚一看她闪烁的大眼睛就知道她是故意来考自己的,刚才他给郭琅讲题时正好注意到她拿着学习机在查什么。 “饮鸩止渴。”符清锚将四字成语念了一遍,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地解释:“是成语,直译就是喝毒药解渴,意思是为了解决眼前的困境采用会导致严重后果的有害手段,贬义词。” 原本以为能就此难倒老师的郭琳见符清锚如此流利地将这个生僻词解释明白,不太高兴地撇撇嘴,说:“我觉得这个成语有问题,谁会傻到明明知道是毒药还要喝它解渴呢?万一死了怎么办?” 符清锚耐心回答:“所以古人通过这个成语告诫世人,目光要放长远,不要为了解决当下的困境盲目选择一条看似美好实则万劫不复的道路。” 郭琳歪头,刚想问‘万劫不复’是什么意思,在一旁写题的郭琅却抬起头,很认真地提问:“我们怎么能确定自己选择的路一定是好或不好的呢?” 时钟不知不觉走到16:25,对面屋子里,零蘼正拿着滴管全神贯注地往烧杯里滴加液体。修改调配了一个下午,终于即将得到成品。 放下滴管,零蘼观察了一会烧杯里两种液体的融合情况,确认差不多了,他在瓶口上方轻轻挥手,并吸了口气。 …… 三秒过去,零蘼终于从鼻尖的麻木中反应过来,两小时前的那个吻失效了。 男生原本无意识微扬起的嘴角落下,放下烧杯后看着满桌的瓶瓶罐罐,眼里是少有的迷茫无措。 明明正是他灵感涌现的时候,想做的东西在脑海里都已经初具雏形,嗅觉却骤然被收回。这种在最关键的时候被瞬间打断的感觉很不好受,不过好在他的嗅觉供养源就在对面,而且配合度也相比之前大幅度提高。 零蘼拍了拍脸颊收拾好心情,离开了房间,走到玄关处靠在门上盯着猫眼等符清锚出现。 “符老师?”见符清锚许久没有回答,郭琅又喊了他一声。 符清锚回过神,伸手在小男孩头上轻揉了下,说道:“没有人可以在做选择的当下就预测到对应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遵从本心去做自己认定的事,并时刻准备承担所有后果。” 终于,猫眼那头的防盗门被打开,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出来。 符清锚和杨阿姨道别后转身离开,听见身后响起的关门声,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果然不出两秒,对面那扇原本紧闭的大门被拧开一条缝,一只白净好看的手伸出来,勾手示意他过去。 符清锚步子一顿,忽然就想起刚才郭琳天真而残酷的问句:怎么会有人傻到喝毒药解渴呢? 零蘼见人迟迟不来,干脆将门彻底打开,穿着毛绒睡衣的男生探出头来,瞪着眼催促他:怎么还不来? 一阵风从走廊上没关严实的窗户缝吹进来,穿着单薄的零蘼突然低头打了个喷嚏。 砰—— 打开的房门被迅速关上,在零蘼抬起头的前一秒,他感觉到自己好像腾空了一瞬,接着,刚被冷风吹过的身体一暖,他再次闻到了熟悉的皂花香。 你好香啊 周一的早上是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三中的操场上站满了穿着深蓝色校服的学生,学生会主席站在主席台上用话筒再一次强调:“请各班快速在指定位置站成两排,升旗仪式将在五分钟后进行,再重复一遍……” 1班的队伍按男女分成了两排,没有固定的队形,大家都随意站着,零蘼和符清锚因为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下楼时也比其他同学晚些,此刻两人正站在男生队伍的最末端。 队伍最前面,几名学生会干部走过来检查队伍,其中一人伸手朝这边队伍最前面的人示意:“后退一点,和前面的班级挨得太近了。” 于是这一块好几个班级的队伍都开始后退,中后端的学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跟着前面的人不停朝后退步。零蘼也跟着刚朝后退了一步,后背就撞进了符清锚怀里。 符清锚下意识将手搭在突然靠近的男生腰间,问:“怎么了?” 零蘼没回头,跟着前面人的步子继续后退:“不知道,好像是要往后退。” 符清锚于是跟着男生的步子往后迈。他身后还有其他班级的队伍,退的速度不算快,两人腰胯因此贴得有些密,零蘼几乎每动一下都会蹭到他。没退两步,符清锚落在零蘼腰侧的手就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旁边女生队伍里,杨悦心因为担心会踩到身后同学的脚,正侧过头看着后方的地面小心退步。忽然,她被余光的某处吸引,视线下意识追过去,随即眉头一跳。 男生队伍里不乏有关系好的趁着调整位置的时候打闹几下,人群拥挤,偶尔肩膀相撞或者前面的人重心不稳栽到后面人身上都是常有的事,可男生队伍里最末排的那两人…… 杨悦心的目光移到两人丝毫没有安全距离被他人入侵而感到不适的脸上,就在她心底的疑惑与怪异感更深的前一秒,符清锚忽然朝后大退了一步,两人的下半身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心底的狐疑被符清锚这一动作减轻了大半,杨悦心松了口气,心下的紧绷感骤然落下,让她一时没意识到原本在后退的队伍已经停下。 “嘿哈!”站在后面的周青晴一把搂住还往后退的杨悦心,笑道:“投怀送抱啊,小美女?” 话音刚落,周青晴就感觉到一双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和原本站在杨悦心前面的许天赐对视个正着,接着她下意识松开了杨悦心腰间的手。 旁边男生队伍最末尾,零蘼侧头瞥见前方在缓缓停下,估摸着是退得差不多了,也停下了脚步。可他前面的男生却没注意到队伍的变化,一脚踩在了零蘼脚上。 好在这下力道并不大,刚察觉到自己踩到后面人的丁晗立马就收回了脚,转头跟零蘼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同学。” “没事。”零蘼笑着摇摇头。但前面的男生却好似突然认出了他,笑着说:“是你啊,我记得你跟我同桌关系很好是不是?” 接着,丁晗伸手举过自己头顶放平,一路平移到零蘼头上,说:“我好像比你高点诶,正好江霖就站我前面,你要不跟我换个位置?” 说着他侧过身,正好江霖听到有人喊他名字也回过头。零蘼见江霖离自己这么近,很开心地同意了丁晗换位置的邀请,上前两步站到了丁晗前面。 丁晗换到零蘼原本的位置,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他转头笑着打算这位年级第一打个招呼:“嗨~” 符清锚:“。” 一阵冷风吹过。 符清锚本就漆黑的瞳孔在温暖的阳光下冷光乍现,对视的那刻,丁晗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筋骨活动的咔嚓声,身体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