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碗南瓜粥很快见了底。 见他脸颊终于回了点健康血色,景叙别眸底情绪好了很多。 “把我放下来。”宋亦对他依然没有好脸色。 景叙别说:“我不。” “你不,然后一会儿你又要把我关进那个破笼子,是吗?”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让宋亦质问出声。可能是因为和这个神经病共处一室周旋太久,面具被扯破后他干脆懒得再演。 景叙别情绪不明地看他,没有回答。 但此时无声胜有声,宋亦点点头,决然一笑,“好,懂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猛地将桌上盘子端起,狠狠砸在地上! 餐盘四分五裂,地上一片狼藉。 景叙别脸色一下变了,就要阻止他,可还是晚了一步。 宋亦拾起其中一片碎片,毫不手软地刺在自己手腕。 刹那间,鲜血淋漓。 “宋亦!”景叙别声音都变了调。 他不顾一切地俯身,夺掉盘子碎片,将宋亦的双手紧攥在了一起。 他声线抖了又抖,“别这样……你划我,随便划都没事,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你说为什么??”宋亦歇斯底里,眼睛中血丝遍布,“景叙别,我他妈就告诉你了,我扎死我自己都比被你不当人每天圈在笼子里强!” “……”景叙别拨弄一下他泛红的眼尾,问,“你不喜欢被关在笼子里,对吗?” “废话!难道你喜欢?” “好……我知道了。” 景叙别前倾着,鼻息轻颤,颤颤巍巍拥住他,“我不会再和你怄气了,你不要伤害自己,也不要不吃饭……” “……” 这些天积攒的情绪都因为这句话冲击而上,宋亦眼皮颤抖一下,抬眼时有泪流下来。 他发泄般地吼道:“你既然这么在意我,为什么要一直一意孤行地把我圈起来?” 被这样质问着,景叙别只是默然看着他。 宋亦笑里带刺,嘲讽道:“还是说,我的心情我的感受你根本不在意,你在意的只是我的身体健不健康完不完整,就像在意你日记里的布娃娃那样只是把我当一件完全属于你的物品?” 他一针见血,景叙别嘴唇微抖着,无话可说。 宋亦再也无法冷静,泪一层接一层涌下。 静默着,难堪着。 黑漆漆的瞳色遮下眼中情绪,少年帮他揩掉眼泪,动作温柔细致。 “回房间睡觉吧。”他轻哄。 “关我进笼子?” “……你不喜欢的话,就不会了。” 宋亦目光定在他脸上,片刻,讽刺一笑。 “好,我自己会走。” …… 习惯性靠墙坐下,宋亦呆滞地看着手腕上新缠上的纱布,等待景叙别和往日那样拿出手铐朝他蹲下。 可等到最后,对方只是帮他整好了床单和被褥。 “你还没有给我套项圈。”宋亦掀眸看他。 景叙别将他额前头发别到耳后,轻轻摇了摇脑袋,“今天先睡吧,晚安。” “不拴我了?”宋亦问。 “拴的话,你会伤害自己吗。”景叙别低着头问。 宋亦眼睑一动,眸带戏谑地抬了头,“会。” 景叙别揽过他肩,在他额头印下一吻。 “那晚安。” — 像往常那样锁上门,景叙别转过身,眼神陡然变得深沉可怖。 他幽灵一样站在门口,周身气质仿若寒冰。 微信在口袋响了声,又响了一声。他停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地解了冻,不抵平时利索地掏出手机。 是陈余给他回来的两条:【在啊,怎么了】 陈余:【今天咋有兴致给我发消息啊?】 景叙别荡去沙发,疲惫坐下闭了会儿眼,才重新解锁了手机。 他看了眼自己上面发的那条“在吗”,过了几秒才开始敲字。 ?:【你下班了吗】 陈余:【刚下,咋了?】 景叙别打字的手变得有点犹豫。 他看着聊天框输入完成的字,好久才点了发送。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吗。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陈余:【记得啊】 陈余:【你俩不是在一起了吗】 ?:【?】 ?:【你怎么知道】 陈余弹来一条语音:“上回不是让你给我们换班吗,然后你不是有事吗,有个男的打电话帮你说的,然后还说是你男朋友。” 陈余:“咋了,你不知道?” 景叙别:“……” 他弯了弯唇:【嗯,就是他】 陈余:【啊,是他咋了】 陈余:【秀恩爱来了?】 ?:【……不是。】 ?:【我跟他……闹了点矛盾】 陈余秒懂:【哦,吵架了】 对这事他最感兴趣,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那头挺乱的,一听就是还在酒吧:“大晚上的,原来是为情所困了啊?说吧啥事,我开导开导你。” 景叙别舔了下嘴唇,沉默好久,问:“你知道正常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吗。” 他还是想要宋亦,想得发疯 纤长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他脑袋轻垂,显得此刻的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样才算正常喜欢一个人? 过去的那么多年中,景叙别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想当然地爱他,呵护他,对他好,想要时刻看着他,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一看不见他就浑身难受。 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他并不妄图那个人能多看自己一眼。只要能随时抱到对方,知道对方没有再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哪怕是被恨着,对他来说也已经足矣。 “正常喜欢?”陈余被他这个笼统的问题搞懵了一下,“谈恋爱不就是拉拉手亲亲嘴,看个电影约约会?我咋没听懂你想问啥呢?” 景叙别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不喜欢和我待在一起。”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太需要他了。他不喜欢被我一直看着。” 陈余迟疑了一下才问:“太需要是多需要?二十四小时黏着?” 景叙别抿唇,“差不多吧。” “我操,这谁受得了啊?”陈余吐槽,“怪不得闹矛盾呢,你得给他点个人空间啊。” 景叙别不知道在想什么,没立刻接话。 陈余就语重心长地和他说:“你想想,换位思考一下,他也二十四小时黏着你,一点气不让你喘,一点自己的生活都没有,你能受得了吗?” 景叙别说:“我不敢这样想。” 陈余:“为啥?” “……”景叙别目光柔和着勾了下唇。 他怕他会幸福死。 “唉,你得学会适当放手。”陈余叹了口气。 景叙别眼睛没有温度地弯了弯。 “学会放手……” 可这只建立在宋亦喜欢他的基础上。 但他不喜欢我。他恨我。 他没有说出来这句话。 宋亦和他提分手那次仿佛还在昨天。 他知道,自己一旦放了手,从此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电话里远远的有人叫了声陈余名字,陈余应了一声,说:“下次聊哈,我同事刚叫我,我得去看看。” “你忙吧。”景叙别眼神木着。 挂断电话,他看见景云辉刚给他发了条短信。 大概意思就是说让他回家过年,别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管,以前的事父母也是一时冲动,希望明天能和他好好聊聊,祝他能早日回到正途。 景叙别呆坐着,把手机关了机。 宋亦刚在自己手臂上划出的伤口一直在他眼前重现。他难受着憋闷着,睁眼闭眼都好像能看见不断往外汩汩冒出的鲜血。 这比扎在他心上都让他更痛。 从沙发站起,他眼底像染上了一层红色。他拳头砸在墙,额头没有知觉般在墙上撞了几下,还是心乱如麻。 面壁两分钟,他突然转身,大步去了卧室,一把撸起袖子,蹲地上拿小刀一下又一下,面无表情。 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他在满目红色中得到抵消一样的慰藉,脑子里关于宋亦伤口的画面终于淡了些。 直到冷静。 景叙别冷眼看着自己的手臂,没有清理,草草拿纱布包了一下。 胸口还是憋着堵着。 夜色使天空大地黑黑的连成一片,他站在阳台望着天上仅有的几颗星星,眼睛微涩。 看了会儿,景叙别低头,抽出根烟点上。 尼古丁短暂麻痹着他的大脑。他看着缭绕着的烟雾渐渐散去,想到了什么似的,把还剩大半的烟掐了。 他打开窗户散味,又去卧室随便从衣柜拿出一件偏厚的长袖衣服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