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退了一步,没有接花。 桑辞也不恼,往前迈了一步,“她们没事,就是被我敲晕了。” 涂山凌定定地看着他,直接转身离开。 桑辞没去追,笑眯眯地对他的背影挥手,小声道:“今天我也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涂山凌显然听见了他的话,脚步明显加快,有点像落荒而逃一样,进了院落。 从那以后,桑辞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给涂山辞送东西,送的最多的是花。 再附送一句:“今天我依旧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渐渐的,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有个混血缠着涂山凌。女子们不屑于同一个小男孩争男人,等着看他笑话。 桑辞为了加深涂山凌对他的印象,开始每天早上坐在院墙上看他练剑。 管家桑古原本想赶桑辞离开,私下里去问了涂山凌,却没得到明确答复。他意识到了少主对桑辞的纵容,便默许了桑辞出现在他们院子。 涂山凌练剑,风雨无阻。 桑辞坐着院墙上看他,有时撑着伞,有时拿着花,有时还没睡醒,睡眼惺忪…… 同样也是风雨无阻。 桑辞从未那么认真地坚持过一件事,连懒觉也不睡了。 来的次数多了,他便认识了隔壁院子里不会走路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只有四五岁,天生腿疾,每天都会被家仆抱到院子里坐着。 他总是戴着大大的帽子,挡住他的小脸,安安静静。 那天,桑辞坐在围墙上,见那个男孩为了捡掉到地上的毛笔,直接从凳子上摔到地上。 他跳下围墙,把男孩扶起坐好。 “我叫桑辞,你叫什么名字?” 桑辞自来熟地坐到桌子的另一侧,手里转着他的毛笔。 男孩拉开大大的帽子,声音轻轻的,还带着娃娃音,“珩,我叫涂山珩。” “大点声,我听不清。” 涂山珩又重复了遍,白净可爱的小脸因为大声说话,有点红。 他拿起笔,认真地在纸上写上名字,“这样写的。” 桑辞看着他漂亮的眸子,觉得涂山凌小时候大概就是他这样,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只是可惜眼前这个瓷娃娃,从出生起就被困在后院。 他的父亲把心思都放在了身体健康的大儿子身上,基本不管他。 桑辞拿起桌子上的百花糕吃了两块,口感极好,还带着淡淡的花香味。 “我们之间做个交易如何?”他伸手捏了下涂山珩软乎乎的脸颊。 涂山珩眨了下眼,他不讨厌眼前的大哥哥,便点头。 第118幕小孩子不听话怎么办 “我以后教你灵法,让你不必依靠别人,就可以去想去的地方。” 桑辞最近看着涂山凌练剑,实在是无聊,便在脑海里地开始研究怎么用较少的灵力施展复杂的灵法。 御风诀,是他最先拿来试验的。 “作为回报,你每天早上都给我带一朵新鲜的花。” 涂山珩愣了下,接着眼眸亮了起来。 因为母亲爱吃百花糕,所以后院种了好几块花田,最不缺鲜花。 “好。” 涂山珩一直很孤僻,没人陪他说话,他就不哭不闹,安静地待着。 但他内心渴望像其他人一样能够走来走去,去看看书画里的山河,去体会文字里描绘的烟火气,而不是去哪里都要靠下人抱着,被困在小小的后院。 桑辞见涂山珩明显有了精神,咧嘴笑道:“我教你灵法这件事,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知道了吗?” “知道了。” “很乖。” 从那天以后,桑辞就再也不用自己去找花。 涂山珩是个守承诺的乖小孩,每天一睡醒就会让下人摘上一朵新鲜的花放到院落里桌子上。 桑辞取走那朵花,再给放进涂山凌书桌上的花瓶里。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过了一年。 桑辞十三岁,他个头变高了,足有一米六五。 黑发白肤,身姿修长,容貌比之前更为精致,也更有蛊惑性。 原本圆润的眼型变成了微扬的杏眼,笑起来时,眉眼弯弯似新月,懵懂可爱,又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媚。 桑辞为了让他的身体更有吸引力,连身上小时候打架落下的疤痕,都偷偷用药膏淡化。 没人不爱好皮囊。 赏心悦目,也增加食欲嘛。 桑辞更加放肆地靠近涂山凌。 涂山凌在书房里看书写字,他就坐到窗户边,拿着从县城买来的图画书看,经常看着看着就靠着窗户睡着。 涂山凌被其他女人示好,他就跳到两人中间,直接用鞭子把女人捆着,再捂住嘴。 …… “下雨了!” 耳边传来一阵吵闹的喊叫声,桑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才发现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因为坐在窗户口,没有遮挡,他的衣服和头发都被雨水打湿了。 桑辞揉了揉肩膀站起身,透过窗户看向书房内。 淡蓝色的飘逸长衫,高高竖起的银发,涂山凌仿佛不知道下雨了一般,拿着只细毫毛笔正在画画。 “可惜了,是个连下雨都不会说一声的哑巴。”桑辞嘟囔道。 自从那天他当书童告白,涂山凌再也没主动同他说过一句话,用冰冷的脸、固执的沉默来面对他,企图让他打消主意。 雨越下越大。 桑辞旁若无人地爬到窗户上,再跳进了书房。 他看着涂山凌的侧颜,道:“外面下雨,我进来躲雨。” 涂山凌这才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把哑巴扮演到底。 桑辞今天穿了件全黑的衣衫,发型只是用红绳绑了个高马尾,因为腰上缠着他的黑色长鞭,细窄的腰身便显露出来。 涂山凌尽管克制自己不要再看,视线还是不由地落在他有些苍白的脸颊,还有那过分细的腰身上。 太瘦了。 他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涂山凌收回视线,屈指隔空又敲了两下门口的铃铛,让后厨送点心过来。 桑辞见他突然敲铃铛,对涂山凌喜欢吃点心这一事实更加确定。 桑辞迈步走到窗户旁的书架下坐着,翻开手里的画册继续看。 今天早上,他看完涂山凌练剑,想起自己长个了,得下山买几套新衣服,便带着瘸腿的老仆一同下山。 逛完布料铺,定制了十套新衣服,等待取衣服的时间,桑辞就跟着老仆去了地痞常待的地方。 幸运的是,曾经害死老仆儿子的地痞们还在。 桑辞话都懒得说,老仆指一个人,他杀一个人。 长鞭掠过,躯首分离,任由鲜血分溅到他的身上。 他今天特地穿了一身黑,耐脏得很。 …… 桑辞翻了两页书,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体会虚弱到淋了点雨,就着凉,开始头晕,还有点想咳嗽。 桑辞把画册盖到脸上,压住嗓子里涌上来的血,强迫自己微微仰着头睡觉。 他不能在涂山凌面前咳血。 还不到暴露的时候。 …… 窗外的雨,在傍晚时分停了下来。 书桌上的两盘点心,原封未动。 涂山凌没想过桑辞会睡一下午,偶尔侧过脸看,想要把他叫醒,让他滚回家去,可始终没能开口。 桑古送来晚膳,见他家少主坐在院落里发呆,奇怪道:“少主,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涂山和有苏两族虽然是狐神后代,比常人更强大,但处境并不乐观。 有苏一族行事乖张,到处做坏事,无视权法,这些年来皇族暗中颁布了死杀令,派人在各地去捕杀他们。 他们不怕死,但害怕自己的孩子受连累,就把自己的孩子留在山上的村子里。 而涂山一族虽然行事低调,但皇族依旧忌惮他们的实力。 让族长去做国师,说好听点,是辅佐皇族造福百姓,说难听点,就是人质。 少主还没到三岁,就被老爷和夫人送回狐山生活。他们害怕少主成长得过于耀眼,被皇族盯上,直接痛下杀手。 少主从小就被教导,要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凡事不动于色。 今天竟然会发呆,所以桑古才忍不住问。 涂山凌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落上浅浅的暗影,“古叔,小孩子不听话该怎么办?” 桑古愣了下,明白素来成熟懂事的凌少主在烦恼什么。 自从桑辞出现,少主明显比以前要更像个孩子,神情也比以前要更放松,没有那么紧绷着。 宝剑太钢,则易折;弓弦太紧,则易断。 桑古轻声道:“少主,小孩子不听话,可以打可以骂,但绝不可以丢掉。” 涂山凌低低地嗯了声,站起身来,“古叔,你再送一份碗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