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满要在一堆衣服里挑自己的尺码。 但小女孩的他就不太清楚了。 “五六岁的女孩,120,130吧,这个和体型也有关系,也说不准。” “这么多妹妹吗?” 陆满有些踌躇,要不要给院长打个电话问一问,但一旦问了院长肯定不让他买。 但想了许久还是打了过去,小孩子长的快,尺码要是不合适更穿不了几年。 右手从沈故渊的手里抽出,陆满摸出手机,来回点着,直到语音念出院长两个字。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电话那头有些吵,其中夹杂着小孩的哭声,女人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小满,怎么了?” “院长,我想给星星她们几个女孩买件衣服,要多大码的呢?” “不用,不用给她们买,都有穿的。” “陆满啊,你听我说,不要乱花钱,有那个钱,咱把眼睛先看看。” “这是一辈子的事啊。”声音带着哽咽。 一声轻叹后,带着淡淡的无奈:“乖,小满,自己把钱攒着,她们总会长大的。” “不要买啊。”院长说完便把电话挂断了。 陆满握着手机呆呆的愣着,神情有些沮丧。 “老板娘,我们能先拿几套,要是尺码不合适再来换。” 沈故渊看着陆满的样子,不知怎么心里很不舒服,他索性问道。 以前在京市,家里的衣服都是送过来试的,尺码不合适再送回去,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没事,可以的,尺码不合适的话,只要不弄脏,不把标牌去掉就行。” 老板娘看着陆满的样子,心里一软,她估摸着陆满应该也是福利院的小孩。 “嗯,那都拿130的吧,要五套,还有一套,是三岁的小孩,您看着拿。” 陆满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下,表情一如既往的温和。 他都要了最大号,小孩子长的快,衣服大一点还能多穿几年。 冬天冷了,里面再多套几件衣服也能穿得起来。 “这个价格是多少呢?”陆满问道。 老板娘咬咬牙,“一百块钱吧,我也不赚钱了。” “我们这种小老百姓能管的了自己就不错了,自己的生活虽然也一地鸡毛,但良心还在,福利院的钱咱也不能赚。” “我给你包起来。” 这次陆满没有再砍价,这个价格已经很便宜了,他扫码付款。 沈故渊瞥了一眼,余额还有一千多块钱,他给陆满转了五千块钱。 这人只给自己剩了一千多。 “老板娘能帮我送到福利院吗?那边还有五件,我们不好带走。”他们是走来的,这么多衣服也不好拎。 “嗯,行,没问题,一会儿中午没人的时候我让我老公给你送回去。” “我那库房有些卖不了的七七八八的东西,也给你一起送过去,挑挑捡捡,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上的。” 老板娘将衣服打包后,笑道:“你也别嫌弃。” “不嫌弃,真的是谢谢您了。”陆满忙颔首致谢。 “还要买别的东西吗?”沈故渊看起来表情有些凝重,从陆满那个电话打出去,他便一直看着眼前的人。 这双眼睛还能再治的吗? 为什么不去治? 他想问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陆满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但刚刚他确实在难过,不是因为看不见,是因为院长的拒绝。 “嗯,再给院长买一件羽绒服。”陆满站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听着周围的吵闹声,微微笑着。 沈故渊握着他手腕的手一松,“不去了。” 就剩一千多块钱了,就算沈故渊之前对物价毫无所知。 但这一圈下来,棉衣都要一百多,那羽绒服不得四五百,这样一来,钱都没有了。 手上倏然一松,陆满有些无措地转向沈故渊,低声道:“怎么了?” “是饿了吗?我们可以先去吃饭,我请你吃。” 陆满不知道时间,但应该过去有一会儿了,沈故渊是该不耐烦了。 和他逛街确实会很费劲,为了几块钱来来回回砍价,锱铢必较,很烦的。 “陆满,为什么不把钱留着治眼睛?那么多人你管的过来吗?” “眼睛可以治的对不对?” 陆满一愣,手指蜷缩成圈,指甲抵在手心微微用力,轻垂着头,良久好似叹息一般,“治不好了。” “其实黑暗习惯就好了。” “都一样的。” 沈故渊没有出声,他慢慢闭上自己的眼睛。 眼前是一片黑暗,吵闹喧嚣越发刺耳,没有一点方向感,甚至于下一秒,他连抬步迈出的勇气都没有。 怎么可能一样? 怎么会一样? “沈故渊。”安静太久了,陆满抬起胳膊有些紧张的往前挥了挥。 “你还在吗?”声音有些颤。 他没有带盲杖,要是沈故渊走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手指被重新抓住,有些用力,还有些紧,却比陆满自己的要热。 “废话,我能去哪里。”沈故渊的声音欠欠的,陆满想大概是一张不耐烦的脸吧。 他慢慢从右手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安静地立在手心里。 “沈故渊,送你的。” “更喜欢赛罗,但也没有不喜欢迪迦吧。” 沈故渊垂眸看着陆满手里的小玩意。 一个粗制滥造的小东西,眼睛都是歪的,但落在陆满的手心里,好像也变得格外贵重起来。 他伸手拿起来,指腹在迪迦的头上摸了摸,眯着眼看着,果然还是很普通。 很普通的小玩意儿,就被他小心地装到口袋里。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他低声嘟囔道。 “嗯。”陆满感受着手腕上的热度,笑道:“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有点,你除了买羽绒服还要什么?”沈故渊牵着陆满绕开人群,朝着一条人少的路走了过去。 “只要羽绒服了。”陆满紧跟着他的步伐,肩靠着肩。 小满乖,听话 “嗯,那我们先回学校,我让阿姨把饭送宿舍,羽绒服我找人买。” 陆满有些犹豫,脚步一停,胳膊扯着沈故渊不愿意再往前走,“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买。” “你又看不见。” “我可以。”陆满摇了摇头,看起来很是执拗,之前没有沈故渊的时候他也可以,就是慢一点而已。 沈故渊看着他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有些烦躁道:“你知道什么羽绒服好吗?棉衣可以看厚不厚实,但羽绒服怎么看?” “花那么贵的价钱,到时候买到假的又不保暖,还浪费钱。” “我这边有认识的人,家里就是做羽绒服的,你自己出钱,我让她送一件过来就好。” 自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冷硬的沈故渊摸着口袋里的小迪迦,缓了缓口气。 他学着电话里院长的语气颇有些无奈道:“小满乖,听话。” 陆满的脸一瞬间就红了,但他不知道自己的有多红,只是觉得有些热。 他呐呐道:“沈故渊我只剩一千多块钱了。” 他和沈故渊的消费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他买不起贵的。 “知道了,肯定不买贵的,保证物美价廉。”见陆满松了口,沈故渊黑着的脸才略有缓和。 “回去吧,我都饿了。” 回去的路上人少了许多,两人很快就回了宿舍,阿姨的饭还没有送来。 陆满被推到洗手池前洗手,准备一会儿吃饭,沈故渊故意靠在厕所门旁,给白燕打电话过去。 声音顺着门缝传了进来,格外清晰。 “白姨,你不是今天要买衣服吗?给我带件女装羽绒服,码的就行。” “对,耐脏一点,黑的灰的都行。” “要物美价廉,价格控制在五百块钱以内。” 对面高档商场里正在疯狂购物的白燕,默默看了看自己手里好几千的羽绒服,有些怀疑。 五百块?怎么可能买到羽绒服? 但不等她问什么,对面就挂了电话。 浴室里的陆满听到自己的要求被沈故渊完全转达过去松了一口气,他缓步出去,“沈故渊,可以再贵一点的。” “一千的也行,我的钱还够。” 沈故渊轻哼一声,随口敷衍道:“知道了。” 手机里就剩一千块钱,真是奢侈,买件衣服就要全花了。 他握着手机,给白燕又发了两条消息过去,还转了一个大红包。 “白姨,不用管价格,挑最好的。” “记得把商标和价格签拆了。” 白燕看着又是一愣,忍不住好奇道:“这是给谁买的?” 沈故渊想了想,回道:“朋友家里的长辈。” “今天要去拜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