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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你不告诉他，他自己也会慢慢想起来，只不过伤害会大，毕竟他的潜意识已经在往那个方向走了。”　　“我的建议是，如果这件事真的很重要，可以选择在今天说，但一定要在安全的环境下，他旁边一定要有人，也要有医生。如果他有应激反应，我们能七七的家人　　江既白点了点头，谢过了医生，他站在病房门口靠了一会，揉了揉脸，进了房间。　　房间里，赵戚刚换好衣服，正在叠被子，他穿过的病号服也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旁边，又拍了拍枕头。　　听到门响，赵戚抬起头，看到江既白进来，他眼睛亮了亮，转过身用脑袋蹭了一下江既白的胳膊。　　“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他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巴弯弯的，好像把所有不开心的事都丢到了脑后。　　江既白张了张嘴，他在刚刚已经想过很多种方法来告诉赵戚这件事，他甚至想好了把林夜雨拉到身边再说，这样就不会发生意外了。　　可是……　　罢了。　　“七七，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赵戚偏了偏头，似乎在等着他说下去。　　“昨天晚上来了两个警察，他们是来找你的，你的dna在打拐数据库里匹配上了，你是被拐卖的，你的亲生父母找了你很久。”　　赵戚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江既白忽然觉得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去扶赵戚，却被赵戚拍开了手。　　“七七？”　　赵戚点了点头，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和钥匙，收进自己的口袋里，走到了门口。　　“嗯，那我们走吧。”　　“？”　　啊？　　这回换江既白没反应过来了，他愣愣的看着赵戚，和赵戚大眼瞪着小眼。　　“你不走吗？”　　“你……”江既白张了张嘴，“就这个反应吗？”　　赵戚歪了歪头。　　“我昨天听到你们说话了呀，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呀。”　　“那你……”　　“我很开心呀。”　　赵戚又回来几步，仰着脸看着江既白，伸手攥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温温热热的，看起来真的没什么事。　　“我昨天刚听到的时候其实是有点想哭的，可是当时你在我旁边，我怕你担心我，就假装困了。”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我今天一直在等着你和我说这件事来着，可是你一直都没说，我就想着，可能是你不知道怎么开口吧。”　　“我已经二十七岁了，其实和你无关的事，我已经都不会掉眼泪了。”　　江既白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堵，他张了张嘴。　　“你不会……”　　“不会，因为我不是没有人要的。”　　他伸手，把江既白的手拉到自己胸口，贴在心口上。　　“你不会不要我的，所以我一点都不害怕，我也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　　江既白低下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　　赵戚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拉。　　啵——　　“走吧，我要去看看。”　　两个人办完手续，走出医院的大门，赵戚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是阳光和风。　　……　　江海市派出所。　　民警同志在征取了双方的同意以后，把双方都安排在了一个小型会议室。　　会议室里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子上摆着好几杯一次性纸杯装的热水。　　会议室的一边坐着赵戚和江既白，两个人都没什么表情。　　另一边坐着一对夫妇和一个年轻女人。　　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做什么亲子鉴定了，因为赵戚长得像妈妈。　　那两张脸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就连坐姿和气质都有些相似。　　女人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她的眼睛通红通红的，从坐下来开始就一直看着赵戚。　　旁边的男人看着显老，背已经驼了，天上都是风霜的痕迹。　　民警同志坐在长桌一头，翻开一份文件。　　“今天把双方请过来，主要是就dna比对结果做一个正式的确认和说明。”　　他看了看赵戚，又看了看对面的夫妇。　　“根据我局打拐办的调查和数据库比对结果，赵戚同志与林建国、杨秀芬夫妇的dna匹配度达到了9999以上。”　　“结合丢失时间、地点、当事人描述等多方面证据，可以确认赵戚同志就是林建国、杨秀芬夫妇于二十余年前在火车站丢失的儿子。”　　他顿了顿。　　“正式的复核采血已经完成，报告就在这里，双方可以看一下。”　　民警把报告推到桌子中间，没有人去拿。　　那对夫妇一直看着赵戚，而赵戚在发呆，会议室里一时间安静极了。　　杨秀芬的嘴唇抖了抖，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叫赵戚？”　　赵戚回过神，点了点头。　　杨秀芬一直盯着赵戚看，她好像有很多很多话想说，可是却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说了。　　两个人这些年应该没少操劳，他们的手都很大，很粗糙，指节位置突出，看起来都很沧桑。　　会议室里一时间安静极了。　　赵戚垂眸思索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三个人。　　“……阿姨。”　　杨秀芬的眼泪落得更凶了，她愣愣的看着赵戚，像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旁边林建国的脑袋深深低了下去。　　赵戚自己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当然知道这个称呼不太对，可他叫不出来。　　怎么可能有个人可以心安理得的对着一个完全的陌生人喊妈妈。　　怎么可能。　　“我……”　　“我过得挺好的。”　　杨秀芬抬手抹了一下眼泪，点了点头。　　“好……好……你过得好就行。”　　又是一阵沉默。　　赵戚在椅子上动了动，他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住了，实在是太尴尬了。　　“那个……”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呃……改天去看你们……”　　杨秀芬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大女儿摁住了手，那个大女儿冲她摇了摇头，对着赵戚点了点头。　　“好的，我们这几天都会在江海，改天出去吃顿饭吧。”　　赵戚点头，他和江既白赶紧走了出去，脱离了这个尴尬的气氛。　　两个人出了派出所的大门，外面的阳光特别好，暖洋洋的落在赵戚脸上。　　赵戚闭上眼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我想回家了。”　　“好。”　　“你带我回家。”　　江既白点头，搂着赵戚的肩膀，带着他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身后的派出所大门里，杨秀芬追了出来，她快跑了几步，在门口正好看到了他们的背影。　　“等一下……”　　二人回过头，杨秀芬喘着气跑过来，有些花白的头发都跑的有些乱了。　　她握着赵戚的手，往里面塞了个小纸团。　　赵戚一愣，低头看过去。　　那是两百块钱。　　妈妈　　那是两张一百块的钞票，看起来有些旧了，边角都有些起毛了，　　“你拿着，回去买点好吃的，这妈……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只能给你塞点钱了。”　　赵戚愣住了，下意识退回去。　　杨秀芬急得都哭出来了，她轻轻抓着赵戚的手，把他的手指合拢，让他拿着钱。　　“拿着呀……”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你喜欢吃火车上的糖糕……我就带坐车买……咱买了就进站台的往返票，买了糖糕就下车回去……”　　“你最喜欢吃甜的了，小时候吃的满脸都是糖，我给你擦你还不干，摇着头躲……”　　“拿着吧……自己去买点好吃的……”　　她的眼睛早就已经哭的红肿浑浊，可是她看向赵戚的目光特别的亮，赵戚不收钱，她就一直举着，不收回去。　　赵戚的鼻子酸了，他慢慢慢慢伸出手，接过那两张温热的纸币。　　“……谢谢。”　　杨秀芬抬起手，似乎想要碰一下赵戚的脸，可是手已经抬起来了，却又默默缩回去了，揣进了口袋里。　　哪能吓着孩子呢……　　“你们回去吧，今天风大呢。”　　赵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攥着两张纸币，看了杨秀芬最后一眼。　　江既白冲着杨秀芬点了点头，带着赵戚往回走。　　两个人上了车，江既白发动引擎，把车缓缓开出了停车场。　　车子很快就拐上了公路。　　杨秀芬怔怔的盯着那辆车越开越远，她忽然就忍不住了，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随着那辆车在车流里渐渐变小，她像是害怕失去什么一般跑了几步。　　可是她已经跑不快了，这些年在火车站守着时候冻着了，也伤着了，膝盖弯不太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