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姵蓉回头看了看那棵老樟树,又看了看那张石桌。棋盘上的雨水已经慢慢渗进了石头的纹路里,那些格子和星位又重新变得模糊而安静。
“这一间的出口,”她说,“是在棋盘上吗?”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白姵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空地的另一侧,一棵小树苗旁边,有一条几乎被野草掩盖的小径。小径通向林子的更深处,路面覆着厚厚一层落叶,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她走过去,站在小径的起点上。
“走吧。”她说。
刘慕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那条被落叶铺满的小径。脚下的叶子柔软而厚实,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林子很深,光线从交错的枝叶间漏下来,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落在他们的肩头和发梢上。
白姵蓉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
“刘慕。”
“嗯。”
“刚才那盘棋,你走的那一步,我好像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是什么意思?”
“就是接着走。”她说,“不管前面是什么,接着走就好了。”
她转过身,朝他伸出手。他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在林间那条铺满落叶的小径上。光线从头顶的叶缝间洒落,在他们身上画出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是那盘没有下完的棋,终于有了继续走下去的人。
林间小径的尽头,是一扇很窄的木门。
门板是浅原木色的,表面没有刷漆,只保留着木头原本的纹理。门没有锁,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从林子里长出来的一样。白姵蓉伸出手,轻轻一推,门就无声地开了。
门后的世界让她愣了一下。
一个院子。很小,但很完整。院墙是用碎砖和鹅卵石垒起来的,矮矮的,上面爬满了青藤。院子的一角种着一棵石榴树,枝头挂着几颗青色的小石榴,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另一角放着一口老水缸,缸里的水清亮亮的,水面浮着几片睡莲的小叶子。墙根下有一排多肉,叶片肥厚,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
院子中央,放着一把竹椅。竹椅旁边搁着一双拖鞋,鞋面上绣着某种看不真切的花纹,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
白姵蓉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这是……”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刘慕站在她身后,越过她的肩膀看着这个院子。他的目光落在石榴树上,又落在竹椅上,最后落在院墙边那排多肉上。他没有说话,但白姵蓉听见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走进院子,脚步很轻。脚下的地面是压实的泥土地,被阳光晒得微微温热。她走到石榴树前,伸手碰了碰最低的那颗青石榴。石榴很小,硬邦邦的,表皮光滑而微凉。
她转过身,看向那把竹椅。竹椅很旧了,椅面的竹条被磨得发亮,边缘有一根竹篾翘了起来,像是被反复坐过很多年。椅背上搭着一块薄毯,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她拿起那块薄毯,抖开。毯子很软,带着一种像是被阳光晒过很久之后才有的、干燥而蓬松的气息。她把毯子叠好,放回椅背上,然后看向院子的另一侧。
那里还有一间屋子。
屋子很小,白墙青瓦,和她在第十二间密室里画的那间几乎一模一样。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柔和的、像是午后阳光穿过窗帘才会有的那种光。
她走到门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刘慕。他站在石榴树下,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肩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白姵蓉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