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机会。” 他的话一出口。 阿南眼睛直接瞪圆了。 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眼睑处,难以置信地望向周野的方向。 俨然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周里??? 那不是当初周少师去南境找他们时用的化名吗? 而且这个男人的声音,怎么会和少师一模一样?! 刚才在宫外,他只以为这个裹着头巾,戴着面具的人是云公子带来的随从,没太注意。 如今一看,这个周里不止是声音,就连身形和当年的少师相差无几! 这一刻,阿南大脑直接过载。 被锦衣卫架着傻在了原地。 而不远处的魏冥修,在听到周野的声音,听清他这番话后,表情便已然接近失控。 爱戴面具的茶商周里。 少师的老家江南君城。 两人一起用河灯许过愿的菩萨河…… 不过一句话,便叫那些的往事尽皆在脑中铺开。 魏冥修何尝不明白周野的意思。 他的少师,这是在履行对他的诺言。 复生来与他相认了…… 这是他七年来期盼已久的事,可现在面对男人,明白了前尘往事的他却没有了与其相认的勇气…… 只是,即便如此,他也……想跟周野多待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 想至此,他松开几乎咬破的下唇,敛眸道。 “好,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 “满脸泪痕”的云浅和满脸空白的阿南被锦衣卫连夜押入镇抚司诏狱,关在一间房内。 听到嘭的关门声,阿南趴在门口一会儿,确定没人偷听后,才抓着正在揉大腿的云浅说:“云公子,今儿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让你别惹怒陛下,你非要跟他顶着干,还有那个叫周里的大夫,说话声音怎么跟周少师一模一样?你把他留在陛下身边,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云浅拉着满脸震惊混乱的阿南,叫他坐下,并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先喝口茶压压惊。” 阿南都快急死了,“现在哪是喝茶的时候啊!” 云浅笑着摇头:“你这脑子要有你的武功一半好,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不明白了。” “……?说事就说事,云公子你怎么还拐着弯骂我脑子不好使?” 云浅笑着推了推茶,看着阿南喝进去一口,才忽然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周里就是周少师。” 噗—— “咳咳咳……” 阿南直接把茶水喷出了个水柱,人也呛得不行。 瞪着眼的样子傻的可爱。 把云浅笑的肚子疼。 许久后,才在阿南的追问下,把周野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阿南听的云里雾里,却总结出一个重点,就是周少师真的复活了,可以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心情顿时好上了天。 然后他又问云浅:“不过云公子,你还没说今晚你为什么要顶陛下的话。” 云浅轻抿一口茶,说道:“因为我猜到了陛下想做什么。” “?。?” 知道阿南听不懂,云浅便继续说:“月前,陛下放胡人议和使团进京,又称病不上早朝,原因有二。” “一是想给胡人一个趁他生病作乱的机会,以此彻底剿灭胡人。” “二是给朝中那些有不臣之心的官员一个谋反的机会,以此肃清朝野。” “那些官员无外乎是想叫心性天真,好控制的庆王爷取代陛下,以此干政。” “所以他们要想动摇陛下的帝位,必须拉拢的就是庆王、冯家、张家、五公公和你这个保护陛下安全的锦衣卫统领。” “只有咱们这些陛下最信任的人,与陛下反目了,他们才会有胆子联合胡人对陛下逼宫。” “如此,陛下才能得到一个治他们罪的理由。” 听到这里,阿南迷茫的双眼终于清明了。 “啊,我懂了!”他说:“所以陛下才杖责五公公,遣走庆王,又对你我治罪,就是为了做给那些人看!” “对。”云浅说:“我也是在进入乾清宫后,发现那个伺候在陛下身边贼头贼脑的陌生公公,才想通这一点的。” 魏冥修不会让生人近身。 那公公出现的太突兀,云浅想不注意都不行。 阿南脸上的笑容更开了,说:“多亏有云公子你解惑,不然今晚我估计要委屈地哭上半宿了!” 云浅神色也有舒展,目光却忍不住望向皇宫的方向。 也不知道陛下和周兄今晚能不能将话说开…… …… 乾清宫内。 周野背着药箱,站起身来。 本想直接与魏冥修相认,却在注意到魏冥修旁边那个小太监后,顿住了动作。 方才云浅掐大腿,他看到了。 所以他自然也清楚了魏冥修这是在有心布局。 如今乾清宫内还有锦衣卫和小太监,都是生人,他不宜闹出太大动静。 于是,只能压下汹涌的情绪,让自己尽量平静地走向魏冥修。 年轻的帝王低眉敛眸,不敢看周野的脸。 只盯着他的脚。 在周野走至身前时,才哑声开口。 “赐座。” 太监立刻送来矮凳,放在魏冥修的龙头木椅旁边。 周野不知道魏冥修有没有听懂他的暗示,从而认出他。 等矮凳来了,便坐下身去,从药箱里拿出手枕放在桌上。 对面前一直不肯与他对视的魏冥修说道:“陛下,草民想为您诊脉。” “……好。”魏冥修声音更哑了几分。 将手腕放上手枕,苍白的指尖几不可见地轻颤。 昭示着主人极度不平静的情绪。 周野抿唇,搭上魏冥修的脉。 可就在两人皮肤接触的那一瞬间,就像冰点溅入烈火,魏冥修瞳仁陡然放大,几乎下意识地收紧手指。 死死攥住了周野的手! —— 哈哈哈,卡在这里,气不气? 大家别担心,主角团拥有了周周,就会全员满血,一切困难都能迎刃而解,修修也会被治愈的! 感谢老婆老公们的小礼物!!再求一波,爱你们呦(づ??????)づ 周野心头惊跳。 身体更快于意识,一把回握住了魏冥修的手! 不似曾经那般火热,因常年服用毒草,年轻的帝王身体外寒内热,手凉的厉害。 被这温度一冰,周野顿时心如刀绞。 “陛下……” 一开口,声音都带了哽咽。 他手上微微用力,轻扯魏冥修的手,想叫对方看向自己,哪怕一个眼神也好,他想与魏冥修像曾经那样交流。 可被他抓着的人却浑身一颤,逃避一般地仓皇撤回自己的手。 凌乱垂落的发,将那双通红的双眼遮盖。 魏冥修咬牙念出一句:“放肆……” 却连语气都不敢过重。 更似生病后强装坚强的孩子,惹人心怜。 周野手中空空。 却已然从魏冥修这一系列的反应中,察觉出对方定是认出了他。 所以才会失控。 但这样逃避胆怯的态度,却和他印象中的少年差了太多。 两人一起经历了四世,每一世都有年龄差距。 所以主动表达心意,向他不断靠近的永远都是魏冥修,而瞻前顾后止步不前的永远都是他自己。 是魏冥修给了他接受这段感情的勇气。 可现在,他重生而归。 看到的魏冥修却不复从前那般炙热勇敢。 明明认出了他,却不知为何,连与他对视都不敢,行为举止都让他觉得疑惑又心碎。 他想问清楚为什么,但又知道如今不是一个说话的时机。 所以只能艰难忍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努力平静道:“陛下,草民只是想为您诊脉,并无意冒犯,还望陛下能宽恕草民的无礼。” “……无妨。”魏冥修方才的训斥已经是色厉内荏。 纵然他知道自己不可与周野相认,可却也无法像对待旁人一样,对面前心心念念的人再说上一句重话。 只把苍白的手再次递上手枕,低声道:“你继续吧……” 在张府,云浅已经给周野讲了魏冥修服用毒草的事情,也将配好的药都放在了药箱里。 所以周野诊脉只是走一个流程。 或者说,其实是他更想以此多与魏冥修有一些接触。 手指轻搭脉门,他问魏冥修:“陛下,请容草民询问,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服用迷幻草和魂离草的?” 魏冥修太久没听到周野的声音了。 此时虽不敢过分亲近对方,却对周野的每句话都听得极仔细。 他轻咬唇,言道:“三年前。” 周野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