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母亲死去,他这些努力的意义便失去了大半! “母亲!”魏成业咬牙,双眸泛泪。 身边的弓箭手已经点燃油布,催促他:“殿下,快下决定吧!” 而佛堂中,赵淑月听到魏成业的喊声,望着那摇曳的烛火。 眸中闪过死志。 然后,猛地趁着身边所有人不注意,将供桌上油灯与烛台撞倒在布帘上! 自己躺在火上,叫火舌舔上衣服,撞向周围人群。 吓得所有人到处躲避。 “赵淑月!你疯了吗?!”周雅将冯皇后护在身后,骇然地看着衣服着火的赵淑月。 赵淑月身上着火,疼痛至极,表情却满是释然。 她见没人敢拦她,便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撞开了佛堂的门。 “母亲!!你怎么能做这种傻事?!” 魏成业被吓傻了,眼泪夺眶而出,一边喊着“去打水!!快去打水来!!”一边想跑向赵淑月。 后者却厉喝道:“都别动!” “成业!!放箭!!把他们全都杀了!!!这天下就是你的了!!” 赵淑月忍着疼痛,喊道:“业儿,为娘这辈子没能帮到你什么忙,还叫你吃了那么多苦,如今临死,不想再拖累于你——” “所以,不必救我——” “只管放箭!!” “娘!!!”魏成业泣不成声。 赵淑月长发被烧作粉末,她跪倒在地上,伸出的手,似乎想遥遥地触碰一下儿子的脸。 却最终被火焰完全吞噬,艰难出口的只剩一声嘶哑的:“放、箭……”。 佛堂众人皆被这一幕所震撼。 云浅最先反应过来,喊道。 “快闭门!!” 可燃烧起来的赵淑月就挡在门前,给了魏成业最好的机会! 魏成业双眼猩红,拔剑,疯了一样喊道:“放箭!!!” “我要他们死!!!” “我要他们给母亲陪葬!!!” 近百支火箭放出,射进佛堂之中,点燃大火。 浓烟滚滚,冯皇后体弱,吸入烟气后便不住地咳嗽。 云浅喊道:“用帕子蘸供桌水碗里的水,捂住口鼻!!教众随我在前开路,其余人站在我等身后!我们一起出去!” 魏昭精神有些恍惚。 变故来的太突然。 他看着身上燃烧着火焰的赵淑月,往事种种在脑中闪过。 还记得初见赵淑月的时候,少女娇俏喜人,满心满眼都是他。 可现在几十年过去,对方竟恨自己入骨,不惜引火自焚,叫魏成业杀了自己,成他们赵家的大业…… 到底为什么,事情会变成如今这种局面? 魏成业目眦欲裂,对身边的兵士说: “杀了他们!!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什么退位诏书,他不要了! 他今日便要弑父,血洗皇宫! 佛堂内混乱不堪。 熊熊燃烧的大火,将佛像金身吞噬。 佛身立于火中,慈悲的面目也被映出几分狰狞。 低垂的眼眸,无喜无悲,比起怜悯,更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世间万物。 云浅手臂中箭,长剑险些握不稳。 挥剑扛住一人的长刀,另一刀又劈来,被周雅挡住。 “云公子,我们背对背,安全些!” “好。” 魏成业在人群中,看到冯皇后,当即全力一剑斩过来! 魏泽宇本能挡住,却因为没有内力,被压制地后退半步,虎口发麻,唇边也溢出血丝。 “宇儿!” 魏泽宇把冯皇后护在身后,纯粹的眸子注视魏成业:“坏蛋三弟,不许你伤害我母后!” “你……”魏成业看出魏泽宇的变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被杀意占据意识,冷声道:“今日你们都必须死!!” 说罢,他又一剑压下来,魏泽宇被震的后退,抬剑再挡,却不过十几招,就被划伤了肩膀。 眼见着长剑就要斩向头脸。 一支重箭割裂空气,呼啸着,正中魏成业的长剑! 嗡—— 剑身震鸣,魏成业用内力压住余劲。 抬眼便见,一人持剑斩向他。 少年眼眸漆黑如幽夜,脸色极白,染上血后,更似从地狱中爬出来的索命厉鬼。 正是……魏冥修! “六弟弟!”魏泽宇惊呼。 周遭所有人也都精神一振。 纷纷看向不远处随魏冥修而来的大批军队。 还有周正海、冯辰逸、重伤的钱忠和方木。 显然众人已经剿灭了这宫中所有的叛军,来支援他们了! “幽王殿下!” “殿下!” 臣子和家眷几乎要喜极而泣。 不由得跪地对魏冥修行礼。 魏冥修却理都不理。 只施展着一个又一个的杀招,不断斩向魏成业。 而魏成业,在看到魏冥修的那一刻,就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了机会。 大局已定,他输光了所有。 可看着魏冥修这副样子,他却忽然想通了什么,笑出了声来。 “魏冥修……”他说:“如今我才发现,这一局棋,根本就没有赢家。” 长剑摩擦出火光,魏成业压近魏冥修,近乎冷血地问道。 “周野死了对吧?” 魏冥修身形陡然一僵,冷斥道:“闭嘴。” “哈哈哈哈……”魏成业大笑着,笑声却凄凉至极。 “这一场博弈,我本以为我能夺得皇位,奉母亲为太后,带给赵家无限荣耀,却不想,大业未成,就已失去了母亲……” “眼睁睁地看着母亲为了成就我,自焚于此……” “而你,你就算赢了我,又能如何?” “你没有母族,冯皇后也非你亲母,父皇更是自始至终都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你真正能依靠,全心全意待你的就只有周野一人……” “如今,你得了皇位,却失了他。” “你比我……” “还可悲——” “闭嘴!!”魏冥修努力稳住的心境,霎时破裂。 喉间又是一阵血气上涌,险些让他站立不住。 魏成业趁机逼退他一剑,却没有再进攻。 而是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向后倒退着,走向那燃烧着大火的佛堂。 热浪吹动他的衣袍,魏成业将长剑插在砖石之中,遥遥与魏冥修对峙。 声音似跨越了阴阳两地。 “事已至此,成王败寇,我命该绝,自不会苟活。” 他于阶前抬手,背对满堂神佛与熊熊大火,对魏冥修拜下。 声音似笑似讽。 “六皇弟——” “今日为兄便祝你,荣登大统,孤寂百年,不得善终——” 话音落下,他便蹲下身,抱起被烈火烧灼的面目全非的赵淑月,一脚踏入佛堂的大火之中。 腕间的佛珠低垂,露出被他绑在腕上的,赵淑月为他亲手缝制的护身符,一同被火焰席卷。 在这黎明时分,尽数化作灰烬…… “成业!”魏昭如梦方醒,几乎下意识地喊出魏成业的名字,表情浮现出悲戚。 魏冥修立于原地,这一刻,心中却没有感到任何快意,只升腾出无边无际的惶恐和孤寂。 望着那燃烧的佛堂,他近乎疯狂地喊道。 “他没有死!!!” “周野他没有死!!!” “他让我等他回来!!!” “就一定会回来!!!” “殿下!”云浅见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心中已经了然,赶忙拔下手臂上的箭,血涌出来,也不顾。 只快步走到魏冥修面前,扶住他的肩膀,手点在他的几处穴位,帮他顺下翻涌的气血。 拼命压住心中悲痛,云浅的眸子仍是红透了,哑声劝道:“殿下,冷静……” 魏冥修神智清醒半刻,擦去唇角血迹,挥开云浅的手,提剑走向魏昭。 声音低沉似恶鬼。 “魏昭——” “你可知罪?!” 魏昭恍然回神,看向神色吓人的魏冥修,浑身瑟缩了一下。 “什么、什么罪?朕没罪、没罪……是你们谋反,你们都谋反,是你们的罪!你们都想害朕!!” 他这般说完,一抬头,却见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了魏冥修那一边。 他的皇后,他的大臣,他的将士…… 魏冥修闭了闭眼,再睁开,眸中尽是锐利锋芒。 “齐恒军!把人带上来!” 面色苍白的曲正远便被推搡着扑通一声摔在魏昭面前。 他的手腕只被简单包扎,疼的他龇牙咧嘴。 魏冥修说:“当年赤云城一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本王便考虑饶你一命!” 曲正远看如今的阵仗,又看到魏昭的惨状,一时之间明白过来,今日之后,大魏的天,必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