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不得半分犹豫,当即抓起玄铁弓,内力运转到极致,百米之外,搭弓射箭,正对拉克申! “首领小心!”巴图反应极快。 不等拉克申砍向周野,便一把抓住他的腰带,将人带下马来护到身后,这才险险避过这一箭! “他是何人?!”羽箭擦过发顶,拉克申不禁骇然:“怎会有如此箭术?” “首领,他手上的弓好似是特制的武器,难道他就是魏成业想让咱们除掉的大魏幽王魏冥修?” 魏冥修…… 周野听到这熟悉的名字,离散的意识恢复了些许。 可身体却早已破败损伤到甚至不足以让他做出一个回头去看的动作。 只能在意识里喊系统。 【乖宝,帮我看看,是殿下来了吗?】 系统根本不敢注意周野的满身伤,只哭泣着回他:【来了,来了,宿主,是魏冥修带着援军赶来了……】 周野听到他的回答,眼睫轻颤。 这次,他终是拼尽全力,撑到了魏冥修的到来…… 家城关守住了,北境便有救了。 就算是顺应剧情的取舍,他也……没有愧对大魏的百姓与山河。 思绪至此,周野手中长剑终是自松懈的布条中脱落。 嘭的一声砸在地上—— 而随同坠落的,还有他这具破败不堪的身体。 重重砸在脚下的血河中,周野眸子里最后倒映的景色便是这家城关落不尽的雪,和那明明只相隔百米距离,却仿佛远在天涯之外,根本触碰不到的少年…… 他毕竟不是真的战神。 而只是一个有着血肉之躯的普通人。 从南到北,他一路征战,受的伤实在太多太多了…… 也实在太累太累了…… 他也想撑到与魏冥修说上一句话,哪怕一句话也好…… 可身体越发冰冷,瞳仁涣散开,周野半张着嘴,却连一点声音都难以发出。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界在自己的眼中逐渐失色,崩塌,直至尽数归于黑暗。 雪花落在男人眼角,被身体残存的温度融化。 似水似泪。 风起,卷着漫天白雪,吹向魏冥修来的方向。 像是在替周野道出这最后一句离别。 ——再见了,殿下。 “少师!!!!!” 魏冥修远远看到周野倒地,喉咙里呛出哽咽之声。 却努力于风雪中睁大猩红的双眸,不让泪水模糊视线。 他拔剑而出,嘶吼声震慑天地。 “众将士听令!!!” “随本王一起!将胡贼杀出家城关!!!!” “是!!!” 齐恒军、李正、张杭三人追在他身后。 几人在南境作战时,早已和魏冥修有了极强的默契。 此时自觉分三路,对刚冲入关内没多久的胡人形成合围之势,冲杀过去! “保护首领!”巴图大吼一声。 胡人大军立刻聚集过来,兵器一致对向魏冥修等人! 拉克申已经从震惊中恢复,也顾不得将倒下的周野斩首示众。 看到魏冥修带着援军到来气势汹汹而来,赶紧一边在巴图的保护下后退,一边大喊道:“骑兵到前来!” 家城关大开,胡人骑兵自然也随之跟进。 此时听令行事,立时便与魏冥修的军队厮杀到一起! 魏冥修目光紧锁在那倒地之后再也没有起来的男人身上。 长剑在手,近乎疯狂地斩杀胡人。 战马被刺伤,跪地,不能再开路,他便飞身下马,坠入人群,拼着受伤,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周野靠近! 齐恒军与魏冥修一队,在最前锋,自然也看到了周野的身影,当即喊道:“殿下,你去救周将军!我们为你挡住胡人!” 魏冥修没有半点犹豫,一路踩着胡人的尸体,终于在数息后到了周野面前。 而看清男人形貌的一瞬间,他强忍的眼泪便再也不受控制地坠落而下。 “少师!”他跪倒在地,目光落在刺穿周野腰腹的血色枪尖。 落在男人身下延绵不尽的血河。 “少师……” 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魏冥修大脑一片空白,张着嘴喊人,却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颤抖的手指去扯自己腰间的袋子,无措地念着:“少师别怕,我有止血药、有、参丸,我还能给你施针,我的医术是云公子教的,一定能把你救回来……” 扯了三次,慌乱中直接扯断了袋子的绳结,里面的东西全部滚出来。 魏冥修找到药瓶,拔开塞子,把药粉往周野伤口上倒,一边倒一边自言自语道:“这药有些疼,但能止血,少师你忍着点!” 他又拿出银针,刺入周野的穴位,“这样施针能吊命,你应该还记得之前我也是如此救云公子的……云公子都醒了,少师你也一定能醒……” 这般作为后,魏冥修才敢伸出手去探周野的鼻息。 可……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的手指僵硬,去摸周野的脉。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魏冥修的表情空洞的吓人。 他俯下身去,耳朵贴着周野的背后,听人的心跳。 回应他的只有……男人胸膛内死一般的静默。 这一刻,魏冥修脑中所有从医书上学到的知识都在告诉他。 ——他的少师已经死去多时了。 就算是神医,也救不活一个已死之人。 他……更救不了周野。 刚才所做的一切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徒劳之举。 认清这一点后,魏冥修强撑的理智终于崩溃。 他跪坐在地上,将男人破败不堪的身体小心拢入怀中,泪砸在周野脸上。 弓着腰,哭到浑身颤抖。 “少师……是我来晚了……” “我来晚了……” 他的手触碰到周野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一想到周野死前的经历,心脏便像是要被撕裂一般痛到让他几欲窒息。 “是我没有算到魏成业的这一步棋,是我错了……” “少师,是我救不了你……” 他俯身垂首,蜷缩着将自己与周野失去温度的身体贴靠在一起,像个被丢弃的孩子,无助地痛叫道。 “我救不了你——” 这一刻,魏冥修的世界都随之崩塌。 只知道怀抱周野枯坐在风雪中,极度的自责和痛苦将他的意识填满,甚至再提不起一丝力气去对抗周遭逼近的胡人。 瞳仁里倒映着直刺面门的锋利枪尖,魏冥修浑然不察。 被泪染湿的眸中尽是死志。 失去周野,就像抽去了他的脊梁,抽去了他为之坚守一生的执念。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没有周野的天地…… 齐恒军大声喊他。 也得不到回应。 阿南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直抓起一支长枪丢向那胡人! 正刺入对方胸口! 胡人倒地,枪尖擦过魏冥修身侧坠落。 “殿下!!”阿南看清魏冥修怀中人的那一刻,就知道周野已然回天乏术。 而他也清楚魏冥修对周野到底有着怎样的感情。 这些天来,魏冥修从未有过停歇,一直在赶路,就是想救下少师,可到来之时,看到的却是这般凄惨的周野…… 再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阿南心疼魏冥修,却也不得不喊醒他。 “殿下!你难道想让少师的努力全都白费吗?!” 阿南手拿双刀,斩杀一个胡人,挡在魏冥修面前,哽咽喊道。 “你我都知道,家城关这么长时间没得到支援,早就该破了!是他带着那些北境将士们拼尽全力才坚守到现在!” “你要是就这么陪他一起死了!那么家城关就会真正陷落,没人再能挡得住胡人!” “还有你别忘了!少师的家人都还在京城面对三皇子!” “除了你,没有人能护得住他们!” 阿南的话像是劈开黑白世界的一把利刃。 重重击碎魏冥修昏沉的意识。 将他狠狠拽入现实! 一刀斩杀面前胡人,阿南双眼通红,侧目看着魏冥修,声音夹杂恨意与怒意。 “殿下!你说过!错的不是我们,是叛国之贼,是侵略之兵,是无为之帝!这笔债,不向他们讨回来!我们怎能死的甘心?!!” 魏冥修眼睫颤动。 终是被他叫醒。 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浸满杀意与狠厉。 是啊,造成这一切的凶手还未死。 他又如何能死?! 强压下极致的痛苦,魏冥修告诉阿南:“帮我抵挡片刻。” 阿南听出他语气的改变,当即重声说了句“是!”便与齐恒军等人共同对抗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