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感受到洛云卿在自己的怀中发烫,渐渐失去意识,心道不好,手臂下意识的再次收紧,将他完完全全的圈住。 洛云卿困了,乏了,不知何时沉沉的睡去了,醒来时,陆玄还维持着抱自己的姿势,害怕他们摔下去,一直绷着力,强打精神。 洛云卿稍稍撑起了身子,陆玄注意到他的动作,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醒了,再等等,水已经开始退了。” 贺书生同样不敢睡,心慌的不行,听到陆玄终于说话了,赶忙接话,我听老人说,水退的时候才是险的时候呢,会把人卷到大江里面去。 洛云卿坐直身子,拍了拍陆玄还圈着自己的手臂。 陆玄停顿了一瞬,收回了手。 洛云卿看他失落的样子,解释了一句,“坐的腰酸了,我想活动一下。” 陆玄诧异的看向他,洛云卿却错开了视线不去看他,由于发热而泛红的脸颊好似更红了。 一定是吊桥效应,洛云卿一边敲着自己的腰,一边提醒自己清醒一点。 “孩子!我的孩子!” 一个凄厉的叫声传来,洛云卿转头看到了一个抱住了浮木的妇人奋力的想要抓住浮在木板上的孩子,可始终差了那么一点距离。 “噗通”一声,洛云卿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刚刚还坐在自己旁边的陆玄,跳了下去。 “陆玄!”,洛云卿对着陆玄游过去的背影喊道,可此刻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贺书生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远处即将涌来的浪潮,拍了拍还在沉睡的荣哥儿。 “不好了,又要涨水了!” 陆玄拉住了木板,推给那个抱着浮木的女人,正要将他们放到一旁的墙头上,就看到了远处翻涌过来的巨浪。 他来不及多想,使了大力拉着女人和孩子往一旁游去。 那里原本是一家包子铺,门口有一棵老树,在巨浪打来时,陆玄紧紧的圈住了那棵树,屏住了呼吸,不知过了多久,大浪翻涌而过,陆玄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呼吸着,脸上被水冲刷的非常狼狈。 水患(二) 被救的女人还在,一手抱住树,一手抱着孩子,只是那孩子早就没了呼吸。 女人没有哭,庆幸着将孩子找回来了。 陆玄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回头看过去,果然远处房顶上没了洛云卿的身影,连那间屋子都倒塌了。 谁也不知道陆玄什么时候学的凫水,陆玄那个时候只想多赚些钱,跟在老渔夫身后,想偷学他一点本事。 老渔夫那时候没管他,就让他跟着,直到有一天看着陆玄笨拙的在浅水那里试图抓鱼。 老渔夫笑了,然后臭骂了他一顿,说他不知天高地厚,若是被水冲走了,家里人可怎么办。 后来老渔夫便开始教陆玄凫水,叫他闭气,让他游在鱼后面,看究竟能不能在水里抓到鱼。 那时候的陆玄瘦弱灵巧,总能带着大鱼回去。 后来陆大郎病重,尹莲怕他去水边遇上危险,就不让他去了,他和那位老渔夫也好久没见着了。 现在的陆玄无比后悔,他就不该离开洛云卿,他拼命的往回游去,在被冲垮的房屋中翻找洛云卿的踪迹,即使十指被划破,流出鲜血。 洛云卿被巨浪冲击,一时不察,撞倒了脑袋,在水面上不知漂浮了多久,在他醒来时,看到了淋成落汤鸡的贺书生,和脸色发白的荣哥儿。 他们在一块木板上,刚好卡在了两个还残存的房子中间,停了下来。 是贺书生情急之下拉住了他们两个,并且找到了可以容纳他们的木板。 贺书生见他醒来,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无助了拉着他,让他去看荣哥儿。 “卿哥儿,你有办法的吧,你一定有办法的吧,你看看我夫郎,你看看他怎么了!” 洛云卿扶住了刺痛的脑袋,觉得此刻的自己应该是出不了力,四处看了看,指了指远处的屋顶,“带他去那边,把他平放,双手这样,按压他的胸口,按压三十下,对着他的嘴渡气一回,直到他吐出水。” 贺书生背起荣哥儿就要游过去,又回头看了看洛云卿,“你怎么办?” “我现在没办法动,你带他先过去”,洛云卿觉得自己有些脑震荡了。 贺书生带着荣哥儿去到了那个屋顶,按照洛云卿的指示开始按压荣哥儿的胸口。 那边,陆玄不断的闭气,在水中找寻洛云卿的身影,没找到也是好的,至少证明他还在。 荣哥儿咳出水后,贺书生激动的抱住他给洛云卿报喜。 可就在这时,洛云卿感觉到身下的木板开始动了,这次是往他们被冲过来的方向动了,卡住他的屋子再也起不到作用,洛云卿只能下意识的抓紧木板。 “不好,要倒灌了!”,贺书生的声音被抛到身后,洛云卿迷茫的只能随波逐流。 万念俱灰时,他的木板停住了,陆玄一只手紧紧抓着木板,另一只手抱住了那棵老树。 “陆玄!” “挪过来,拉住我的胳膊”,陆玄的衣袖早就被划破了,手上伤痕累累,洛云卿挪动着,去拉他的手臂,然后被一股力拉下了木板,木板顺着水流快速的飘走。 他被陆玄揽住了腰,贴在了这棵粗壮的树上。 那会的女人还在,只是抱着孩子的手臂还是脱了力,此刻再也绷不住,大声的哭嚎了起来。 陆玄看到了洛云卿头上的血迹,将人抱的更紧了些。 “你说,家里还好吗,他们没事吧?”,洛云卿将脸贴在树上,想要休息一下。 陆玄同样也担忧极了,家里离河近,若是涨水,很容易被波及吧。 “不知道,希望他们没事吧。” 洛云卿看着他的眼睛,鼻头酸涩,突然就和那女人一起大哭了起来。 陆玄无措的动了动,将他包裹在他和树中间,好一会,洛云卿不再哭了,闷闷的说了一句,“我好不容易有了家人,我没想过要离开。”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走!” “怪我,是我对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洛云卿没说话,陆玄低头看着他的后颈,“我比谁都希望你留下来,但我要的太多了,你留下来,我出去读书,或者做账房先生,不让你看到我了,这样好吗?” “不好”,洛云卿晃了晃头,有些发晕,又停了下来,“不好,喜欢我不是你的错,你却一直在让步,是我一直不肯正视你的喜欢,明明我不是你的哥夫,不是你的哥哥,却一直把你看做是孩子,把你的喜欢当做是依赖,其实这是不一样的,在你亲我的那天我就知道了,可我一直在逃避” 洛云卿磕到了头,说起话来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陆玄身体僵硬了一下,打断了他,“什么时候?我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 洛云卿顿了一下,懊恼的撞了撞树,又疼的“嘶~”了一下。 “你别插话,我还没说完,总之,咱们谁也不用离开,我从现在起会正视你的感情,尝试着接受你,不是因为对娘和丹儿缃儿的不舍才这样说的,是我是因为你”,洛云卿不大好意思的将自己的脸藏了起来。 陆玄彻底愣在了那里,好一会才喃喃出声,“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陆老弟!卿哥儿!”,还没等陆玄确认眼前的洛云卿是不是真的洛云卿时,官府派出来救人的船到了,贺书生和荣哥儿已经在船上了。 女人再也忍不住了,“你们还不赶快上去,哇啊啊啊!” 她早就受不了这两人在那里互诉衷肠了,连滚带爬的上了船。 陆玄将洛云卿托举上去,而后也支撑身体上去了,贴在洛云卿身边坐好。 “荣哥儿还好吗?” 荣哥儿指了指自己嗓子,而后点了点头,呛了水,有些说不出话来。 洛云卿冷的打了个哆嗦,陆玄下意识的搂住了他,而后又觉得太唐突,想要退开些。 洛云卿感觉到他的迟疑,往他怀里缩了缩,抱住了膝盖,将头靠在了他的肩头。 陆玄扬起了嘴角,挪了挪,将他半抱住。 贺书生总算搞懂了两人的关系,合着之前是闹别扭,或者订了婚不好往外说,看样子,这次水灾还是件好事呢。 水患(三) 水灾前的鲤鱼村 这天陆江冒着雨,将家里的蟹苗捞了出来,准备今日去祠堂那边卖了,叫每家出个人拿个桶过来装蟹苗。 他这边刚把最后一桶拎回家,就见李二伯急匆匆过来了。 “大江啊,快别整了,村长叫大伙去祠堂呢,你三叔加上几个长辈说这雨不对劲,八成是要涨水呢。” 陆江和尹莲说一声,就急匆匆和李二伯去了祠堂。 几个年岁大的老者说这几日看河水涨的猛,容易遭水患,还是让每家每户都提前堤防着点。 天灾人祸吃人不吐骨头,他们鲤鱼村上一辈子也发过大水,那时候还是茅草屋子,大水一过,屋子没了,人也卷走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