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人连大带小几人齐刷刷的站在院中,疑惑的看向他。 洛云卿登时就有种被抓包的窘迫,只能拿着包袱瞎掰,“呵呵,我准备洗洗衣裳。” 尹莲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神情,想想这个年纪的人,大早上起来洗衣裳还能因为什么呢,也跟着别扭的搓了搓手,说话都磕绊了起来。 “我我们来叫你起床,今日要带新夫郎去祠堂拜祖先。” 这是洛云卿来到陆家后留下 洛云卿今日换了身旧衣,洗得有些发白,外面依旧套着那件麻布罩衣,风吹起他的发丝,他的神情在外人眼里是那么的惆怅郁结。 洛云卿只是在思考,思考尹莲的话,记忆深处,也只有奶奶会这么无条件的护在他的身前。 “哪能怪你,阿莲,你可别说这话”,芳伯娘挤开人群,还朝多嘴的几个妇人夫郎白了一眼,“大郎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出了这事谁不难受,何苦为难一个刚嫁过来的的小哥儿啊。” 她这话说的多嘴的几人,有些脸热,说到底,尹莲儿子新丧,都不该这时候和她起冲突的。 正好这时村长也来了,大家纷纷闭了嘴,村长的身边跟着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是他的小儿子,在镇上的私塾读书,村里有大日子村长都会带着他来长长眼。 当然,大日子不是指洛云卿拜祖先,而是来商量明日陆大郎的下葬事宜的。 这里是死后四日下葬,死者家人要到城隍庙报亡,供食烧纸。 村长摆了摆手,“陆江家的,还愣着作甚,快带你家新夫郎拜一拜,然后咱们商量商量明日的事宜。” 洛云卿挺直脊背跪在蒲团上,他家那边没有这种讲究,此刻看着面前码放着的鲤鱼村各家祖先的牌位,心底也生出了敬畏。 他是所有人视线的焦点,露出来的手脸白的晃眼,神情是虔诚的,朱唇轻轻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让人很想凑上前听一听。 陆玄点燃手中的香,不动声色替他挡住了视线,“哥夫,可以上香了。” 洛云卿接过香举过头顶拜了三下,随后起身,衣物随着他的动作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的身形,流畅的背脊,纤细的腰以及一晃而过的圆润饱满。 村长一抬眼,注意到自家儿子正直直看向祠堂里面,又扫到其他年轻男子那如饥似渴的目光,不知是福还是祸,轻咳一声,总算唤醒了自家小子的神智。 洛云卿暂时还没有注意到别人的视线,婆母不在身边,他直接问了陆二郎,“明日大概要花费多少?” 陆玄看了他一眼,答道,“一切从简,但是下葬需要人力,十人,一人二十文,供品纸钱要五钱。” 五钱就是五百文,加上人力,那就是七百文,陆家现在连这些钱都拿不出了,有变卖纺织机的想法了。 看来为了给陆大郎冲喜,陆家甚至没给自己留条后路,他们或许也知道陆大郎活不久了,想试试这种玄之又玄的方式。 真傻啊,但若是换做洛云卿,他可能也会试一试吧。 回到家后,洛云卿又拿起了自己那个包袱,叫住了准备出门借钱的四个人。 低头看了看三双看向自己的乌溜溜的大眼睛,洛云卿的手攥了攥包袱,最终叹了口气,对尹莲说“娘,你跟我来”。 洛云卿先一步进了门,将自己的包袱打开,拆了那件里衣,拿出了五两银子,塞到了还一脸懵的尹莲手里。 “这钱你收着。” 尹莲连忙推拒,“这不行,我怎么能要你的嫁妆。” “算不上嫁妆,是父母留给我的,家里现在急需用钱,我不能藏着这钱,这样我心里也不安。” 尹莲还想推拒,却在对上洛云卿坚定的眼神后,张了张嘴,好一会才发出声音,“娘先拿着,等着娘之后织些布争取早日把钱还给你。 “不急”,洛云卿摇了摇头。 这个家这么糟糕,洛云卿还是做不到让面前这个女人独自承受这一切。 别的不知道,至少一个村中的婆母不会像她一般,从不要求新夫郎做什么,洛云卿来到陆家,除了晚上帮忙烧些洗澡水之外,几乎什么活都不用他干,他想帮忙时甚至都插不上手。 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洛云卿看到了这个家温情的底色,以及陆大郎的死真的对他们的打击真的很大。 洛云卿想要的不就是个平平淡淡的家嘛,他决定留下来了,至少尽他所能,帮帮这家人。 尹莲又哭了,可以说这几天她的泪闸就没关过,拿着手里的银子,无声的颤抖着哭的像个孩子一般。 外面,陆家三个孩子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看着紧闭的厢房门。 陆丹突然开口,用稚气的声音问陆玄,“二哥,哥夫收拾包裹是准备走了吗?” 陆缃咬着手指,含糊的学着说了一个,“走”字。 陆玄过了一会才答话,“他一直都想走,但是他又是个心软的人。” 陆丹又问,“那他会留下吗?我喜欢他,他比王家哥儿都要好看。” 洛云卿洗漱的时候在水里看过自己的倒影,和现代时没什么两样,区别就是瘦了些,在现代他的长相不算主流,偏柔和了些,但对于这里哥儿这个性别来说,正恰当。 他自己不了解,外人眼里,他的长相是难得一见的好,比鲤鱼村最好看的王家哥儿都要好看,尤其是他现在还披麻戴孝,简直就是个俏寡夫。 就连芳伯娘回家后,都嘀咕,“那哥儿真好看,以前咋不知道,要是早知道,就给二郎定下好了。” 原主在家里整日埋着头干活,不怎么出门,别说鲤鱼村了,就连上河村的好些人家都记不得他的脸了。 他爷奶还是听说鲤鱼村陆家高价招人冲喜,这才想起他来。 陆玄不好对哥夫的长相做出评价,只依稀记得那日大婚,他被人扯下盖头惊慌失措的样子,他没见过这么白的人,晃眼而过,他当时被噩耗压垮了身体,无暇顾及。 陆玄回答了陆丹池塘 尹莲擦净了泪,拉着洛云卿出了房门,陆丹松了一口气,又眨着她那无辜的大眼睛凑了过去。 “娘,你和哥夫是去偷吃好东西了吗?” 陆玄被她装样子的模样险些逗笑,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没有,娘有好吃的怎么能不给丹儿呢,是哥夫借了娘一些钱,明日能给大郎好好安葬了。” 刚刚还开玩笑的陆丹,神情又悲伤了起来,陆缃迈着小短腿扒着尹莲的腿,想必是饿了。 院子又安静了下来,一个陪伴自己多年的人突然离开,哪是那么容易介怀的。 见他们又回了堂屋,洛云卿拿了个盆,装上皂角和捣衣杵,装上之前一直穿着的嫁衣,和原主的其他衣服,准备去河边洗洗。 走前想到帮家里分担一下,便问了其他人有没有要洗的衣裳,尹莲不愿麻烦他,洛云卿劝了好久,她推拒不过,只好回屋拿了几件陆缃的脏衣服。 陆丹也拿了自己的一件短外衣,陆玄如何也不肯让洛云卿帮忙洗。 青春期的少年嘛,好面儿,洛云卿也不多拉扯,端着洗衣盆子走到了不远处的河边。 此刻没什么人在河边洗衣,大家抬眼看到是他,似乎觉得晦气,还挪远了一点。 河水有些凉,洛云卿手脚麻利的将衣服浸透了水,捣碎了皂角就开始揉搓捶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