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你,然后,哭了出来,那种人类在被逼到绝境时的本能的嚎叫声,撕心裂肺。
另一个长发女生也红了眼眶,推开身边拉架的人。
你愣住了,短发女生在你的怀里,攥着你的衣服,眼泪从脸颊滑落,弄湿了你的衣领。
你下意识地摸她的头,安慰道:没事的,都会好的……
为什么……不会出错,为什么,这么轻松,为什么……她哽咽着,泪眼朦胧地看你,好可怕、好痛苦……我不想练了……
宿管和老师们很快赶了过来,把两个女生送到医务室疗伤,同时打电话给心理医生。
集训不仅配备了普通医生,还配备了心理医生,因为每年都会有像这样被压力到崩溃的孩子。
你后来才了解到,她们只是因为谁先洗澡的问题发生了争执,就像两个装满了压缩空气的桶,只需要很细小的磕碰就会爆炸。
那天晚上,匆匆赶来的常辉闵拍了拍你的肩膀,让你们都回去睡觉,并对你说,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有压力。
不可超越的第一名,你牢牢占据榜首,压在所有人头上,你的名字,也沉甸甸压在所有人心底。
集训仅有几十个人,所有人都能看到你,听课时转笔的你,发呆时玩手镯的你,摸鱼时打瞌睡的你。
当直视太阳,人会本能地流眼泪,可这难道是太阳的错吗?
当离太阳过近,人会感到燥热、烧灼、痛苦,这难道是太阳的错吗?
你想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太阳明天照常升起。
几天后的晚自修,你准备回寝室时,那个短发女生叫住你,她的眼睛中不再充盈水光,而是一种被淬炼过后的冷硬,她说那天她说了很奇怪的话,向你道歉,然后说有一道题困扰她两天了,找其它人都没办法解答,希望你能给她讲讲。
你对自己的讲题水平很有数。
于是带着短发女生找到独自坐在靠窗位置的连碧天,和他一起研究这道题,确实是相当复杂的一道题,几分钟后,你有了思路,就给连碧天讲,然后让连碧天给短发女生讲。
你就站在两人身后。
连碧天的唇很薄,锋利又浅淡,像是刀刃,会将人割伤似的,但你却知道,它的柔软。
从背后看,他的脊柱沟很深,如果从心后的地方倒酒,恐怕酒液会顺着这道深刻的沟壑滑下,堆积在尾椎的深窝。
他平常不说话,像个哑巴,也没什么表情,仿佛和姚李类似。
但你知道,姚李是真的不爱说话,而连碧天,只是伪装,仿佛是一张人皮被他披在身上,唯有透过那双淡色的眼睛,才能看见底下涌动的一点迹象。
这张皮下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伪装自己?
你有点等不及了。
连碧天光是讲题就讲了二十分钟,你在后面等得无聊,就开始玩手机,教室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你们。
魏邰原本想留下了等你,被你瞪走了。
最后,短发女生得到了解答,向你们道谢,在口袋里掏一掏,掏出几根棒棒糖,让你们挑。
你挑了草莓味,并多拿了一根可乐味,表示你帮连碧天拿了。
她走后,教室里就只剩下你们,你坐到他旁边的座位上,拽过他面前原本在写的卷子放到你们中间,拿起笔,看向他,好像是在讨论题目的样子。
巡查老师从窗外走过,看了眼你们,便去看下一个教室了。
我有点装不下去了。你说,装得好累,我想直接强暴你。
你残酷的语气和温柔的面容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
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做梦,把你按在那个讲台上操,所有人坐在下面,看着你被我强暴,看着你反抗,不久,变成一只只会挺腰的发情的下贱公狗。
你在他的卷子上,几笔勾勒出一个男人濡湿的痛苦面容,和他的身体轮廓,那是连碧天。
你转过头,问道:有兴奋起来吗,想要被我强暴吗?
你疯了。他的语气平静,叙述一般道。
别装了。你说,难道你装得不累吗,少女少男的青涩爱恋,这对我们真的有意思吗,你难道不觉得很无聊吗?
让我看到,真实的你。魔咒一般的话语响在连碧天耳边。
连碧天骤然起身,凳子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他背上包走了。
你却从他的背影里看见了落荒而逃。
第二天,你以靠窗光线更好的理由换了座位,就坐在连碧天前面。
你摸鱼时不再发呆和打瞌睡,而是在草稿纸上画连碧天。
当然不是正常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