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顶是微微隆起的弧面,顶端竖着个蜷曲的“瓜蒂”造型,漆成深绿,还俏皮地歪向一侧。
车门恰好在南瓜“鼓腹”最圆处,两扇门板拼起来,正是一片带叶脉的南瓜叶形状,边缘还故意做了点卷曲的弧度,像刚从藤上摘下来似的。
车轮藏在车身下半部,被“瓜身”挡住大半,只露出轮缘上镶嵌的橙红玛瑙,转动时倒像南瓜熟了掉落的籽粒在滚动。
若不是车辕和缰绳提醒,真会让人以为是谁把地里最大的南瓜搬来变出了这么个能跑的物件。
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将南瓜与马车结合起来变成这副蠢样子的,没南瓜好吃,也没马车实用,看上去蠢的很,坐上去更是蠢死了!
“其实还是挺好看的,充满童趣。”
赫洛斯伸出手似乎想摸摸眼前造型古怪的马车,但他的指尖最后也没落在马车上,只是轻轻吐出一句话,收回了手指。
将赫洛斯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的尤金歪了歪脑袋,眼里全是对雌虫审美的不理解,为什么他会觉得这玩意儿好看?
不就是把镶嵌了漂亮石头的南瓜变大了吗?
这玩意儿他很小的时候就不玩儿!
尤金不理解,尤金试图理解但失败,尤金决定尊重赫洛斯的审美。
忽然觉得这蠢南瓜也没那么蠢了。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坐一下吧。”
看着天色不早,已经快哭了的大管家喜极而泣,见这位难搞的阁下终于肯上马车了,也没工夫抓尤金言语里的错处了,立刻跳上马车吩咐车夫把速度拉到最大。
刚上马车还没和赫洛斯道别呢,“咻”的一声,雌虫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南瓜马车腾空而起,在低空快速飞行。
尤金的脑袋“咚”的一声撞在马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嗯,是个好脑袋瓜。
这具身体的痛感神经太发达,尤金捂着后脑勺呲牙咧嘴,生理性的眼泪也不要钱似的往外淌。
“你¥%……”
揭开南瓜马车的门帘,尤金张口就骂。
听到声音大约猜到发生了什么都大管家的笑容真切,眼里满是幸灾乐祸,“哎呀,尤金阁下你怎么哭了?马上……”
赫洛斯不在,尤金的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马上?马上下去吧你!”
嘴角咧出冷笑,尤金的脚比话更快地落在大管家身上,然后……
“啊啊啊啊啊——”
某个物体做自由落体运动从高处坠下,惨叫声随着距离的拉大却不见小。
“呵,蠢货。”
嗤笑一声,尤金的目光移到另一边瑟瑟发抖的车夫身上。
眼角带泪的雄虫看似脆弱,下手却十分狠辣,车夫低着头装鹌鹑,假装自己不存在,但雄虫如有实质的目光还是落到他身上。
车夫的身体抖的更厉害,好似下一个被踢下去的虫就是他了似的。
“你抖什么!没见车也跟着抖了吗?!”
“赶你的车去!”
本来没打算理他的,但奈何这胆子只有米粒大小的家伙连看他一眼都受不住,弄的马车像得了帕金森似的抖个不停。
于是尤金顺嘴骂了他。
不知道这车夫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爱好,他骂了他几句,南瓜马车的速度更快,但车身平稳的跟在平坦的路上走一样。
这是个欠骂的。
摇摇头,尤金进入车厢,这一天天的糟心死了。
南瓜马车在宫殿门口停下,拎着礼服的下摆从马车上下来,站在地砖上往后看高度城市化的帝都和低矮古朴的宫殿,马夫身上简洁的衣裳和自己身上繁复、甚至可以说行动不便的礼服……
这个世界上如此的割裂。
这种割裂的感觉,在尤金踩在飞行器上俯视着在皇宫里低头用双手除草、栽花、甚至擦拭地砖的侍从们的时候达到顶峰。
恍惚中他从这些侍从身上看到了遥远时间里封建时代的影子,那时的宫女、太监也是这样麻木地一日复一日地干着这样的活。
明明在这个时代科技已经发展到一种完全可以将这种不必要的劳动取代的地步,可那些上位者还是习惯奴役那些活生活的、会劳累、会流血流泪的鲜活的肉体。
见到虫皇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之前被他从南瓜马车上踹下去的大管家已经站在虫皇面前。
此时他正满眼怨毒地盯着他看,身上很多地方都有被治疗过的痕迹,身体看起来还算康健。
脸上、手上这种裸露出回来的地方的伤口也有被处理的痕迹,但似乎是反向处理,伤口看起来红艳艳的,一眼看上去很骇虫。
“唉。”
尤金叹息一声,如非必要他实在不想随意评价其他生物的智商,毕竟这是上天生的,作为一只有素质的虫他不能这样戳虫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