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知多久,门开了。
李景烨先走了出来,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面色白得像纸,眼眶红红的。
然后萧衍之走了出来,手里却拿着一封信。
他将信折好收进袖中,站在门口,偏过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斑驳的匾额,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沿着巷子往外走。
直到萧衍之上了马车,裴影才松了一口气。
他从屋顶上无声无息地滑下来,落在巷子深处,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马车辘辘驶动,车厢里光线昏暗。
萧衍之靠在车壁上,手里一直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信纸的边缘被他的掌心捂得微微发潮。
他的脑子里还在消化方才接收到的那些消息。
那个宫女说的都是真的,景烨确实是穆宗皇帝的儿子,皇兄的弟弟。
难怪皇兄的后宫这么多年一直是空着的。
他以为皇兄心里思念着景烨的母亲,所以不肯再纳妃。
而黄公公告诉自己,那是因为皇兄太爱他了。
他还记得当时所有人都在劝皇兄选秀,但是他却说不需要。
萧衍之当时还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黄公公告诉自己,皇兄只要一个人。
可那个人,是他。
萧衍之的眼眶红了。
他从袖中取出那封信,低头看着信封上那行熟悉的字迹。
“衍之亲启。”
是皇兄的字。
端正温润,一笔一划都带着他熟悉的力道和温度。
这封信,是皇兄临终前写的,托黄公公保管,说等景烨长大了,懂事了,再把信交给萧衍之。
可黄公公等了这么久,一直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
直到今日,李景烨闯上门来,将一切摊开在他面前,黄公公才觉得,时候到了。
黄公公将信递过来的时候,双手在发抖。
“殿下,这封信,先帝写了整整一夜。写完之后,先帝靠在榻上,闭着眼,对老奴说了一句话。”
“先帝说——‘这辈子,朕欠他的,下辈子再还。’”
萧衍之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他将信贴身放好,双手捂住脸,声音闷在掌心里。
“去宫里。”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催马。
马车加快了速度,穿过长街,往宫门的方向驶去。
萧衍之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