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亭撩袍跪倒。
“皇上,可是江南那边有消息了?”
李景烨摇了摇头,抬手示意他起来。
“还没有。朕叫你来,是想问问你,皇叔他,有没有给你写信?”
谢兰亭站起身,看着小皇帝那张强撑着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摇了摇头。
“没有。”
李景烨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看那幅堪舆图。
“朕也没有。朕还想着,皇叔不给我写,总该给你写。你跟他有政事谈,交情总比朕深些。”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
谢兰亭听着,非但没有觉得好笑,反而觉得心里更堵了。
他走上前,站在御案旁边,低头看着那幅堪舆图。
图上用朱笔圈出了清江、平阳两县的位置,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李景烨的笔迹,工工整整地写着“皇叔在此”。
谢兰亭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皇上,王爷此去江南,是为赈灾。灾情紧急,王爷日夜奔波,没有时间写信,也是常情。”
“朕知道,可知道归知道,担心归担心。”
他抬起头,看着谢兰亭。
“你说,皇叔他会不会有什么事?”
谢兰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会。王爷不会有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稳,语气笃定。
可他自己的心,也悬在半空中,落不了地。
两个人在殿内沉默了片刻,李景烨忽然开口。
“谢相,你要是没事,就在这儿坐一会儿吧。朕一个人,实在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谢兰亭听懂了。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堪舆图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
两个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从午后坐到了日头西斜。
霍行舟是傍晚进宫的。
他这几日也没闲着。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骑马去城外的校场练箭,练到日头正中才回来,吃了饭又出门,去城里的茶楼酒肆坐着,一坐就是一下午。
茶楼里人多嘴杂,南来北往的消息都在这里交汇。
他每日换一家茶楼,从城东喝到城西,从城南喝到城北,喝了一肚子茶,听了一耳朵闲话。
可他想听的那个消息,一个字都没有。
霍行舟站在茶楼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翻身上马,鬼使神差地往宫门的方向去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去,大概是因为他一个人待着,实在是待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