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草叶,几乎淹没在车轮辘辘的声响里。
片刻之后,官道旁的树林里传来一声同样的哨音,一短两长。
裴影放下车帘,面色如常。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马车经过一片岔路口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树林中闪出,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马车。
裴影掀开车帘一角,闪身下了车,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王爷的东西掉了,我下去捡,你继续往前走吧,等会我再追上。”他低声吩咐车夫,声音压得极低。
车夫微微点头,赶着马车继续缓缓前行。
裴影转身走进路旁的树林,那道黑影已经跪在了树影深处。
“阁主。”
裴影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脸上的恭顺温驯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淡而锐利的面孔。
“最近阁中情况如何?”
“回阁主,近日太平得很,大家各司其职,没出什么纰漏。”
裴影点了点头,目光在夜色中微微闪动。
“好,盯紧点他们,不要出什么乱子。”
“今日起,若是有什么事可以进京报我。”
那人抬起头,面露犹豫:“可是阁中规矩不是说京中不设——”
裴影抬手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今时不同往日,京中也得暗暗布局才好。”
那人不敢再多言,低头应道:“是。”
裴影没有再看他,转身往官道上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在这边的身份,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明白。”
裴影没有再说什么,大步流星地走出树林,追上了缓缓前行的马车。
他掀开车帘,无声地钻进去,坐回原来的位置。
萧衍之还在睡着,姿势都没有变过,呼吸依旧绵长平稳。
裴影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伸手将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头。
然后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和萧衍之平稳的呼吸声。
马车在天光微亮时进了城门。
裴影从包袱里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朝服,递给萧衍之。
看着王爷换上玄色朝服,戴上冠冕,又变回了那个温润端方的摄政王,他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好日子过完了。
马车在宫门口停稳,萧衍之弯腰下车,大步流星地往宫门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