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臣自己都记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大约是……他第一次在朝堂上替臣说话的那天吧。”
李景烨愣住了。
“皇叔替你说话?”
谢兰亭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那是臣刚入阁的时候,得罪了人,满朝文武都在弹劾臣。是永王殿下站出来,替臣说了几句话。”
“他说,‘谢相年轻气盛,难免有疏漏之处,可他的忠心,本王是信得过的。’”
“就这么几句话,轻飘飘的,说完就完了。可臣记了这么多年。”
李景烨的眼泪止不住了。
他用手背使劲擦着脸,可泪水像是开了闸,怎么都止不住。
“你记了这么多年又怎样?”
“皇叔心里没有你。皇叔心里只有——”
他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
谢兰亭看着他,目光平静:“臣知道。”
“王爷心里只有先帝。”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沉默了。
殿外的日光一寸一寸地移,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坐在高处,一个跪在低处,谁也不比谁好过多少。
过了很久,李景烨才哑着嗓子开口。
“你知道皇叔心里只有……那你还?”
“臣说了,”谢兰亭打断他,“臣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什么,臣只是管不住自己的心罢了。”
他抬起头,看着小皇帝那双哭红的眼睛,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臣今日跟您说这些,不是要跟您争什么。臣只是想告诉您,不必防着臣。”
“臣不会做任何伤害王爷的事,也不会做任何让王爷为难的事。”
李景烨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一点固执的光,忽然觉得心里酸涩得厉害。
他想起自己每次看皇叔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小心翼翼的,不敢让人知道的。
“谢兰亭。”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
“臣在。”
“朕不会因为这件事治你的罪。”
“因为皇叔说过,治罪不是目的,让人心服才是。朕要是因为这种事治你的罪,皇叔会看不起朕的。”
谢兰亭的唇角弯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陛下圣明。”
“朕还没说完。”李景烨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朕也喜欢皇叔。朕喜欢皇叔的时间,未必比你短。”
谢兰亭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看着他强撑着的坚强底下,那一片赤诚的心意。
忽然觉得,这个十五岁的孩子,比他想得要通透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