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以为,让太傅随便教教朕,朕就会不理朝政,只顾玩乐?”
“别忘了,朕是先帝一手教导的。你们以为朕年轻好欺,以为朕什么都不懂,可朕岂能如无知孩童般,被你们随意欺辱?”
殿内安静了一瞬。
谢兰亭站在李景烨身侧,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知道李景烨的才智颇高,这一点,从他第一次在朝堂上听见李景烨条理分明地驳回一位老臣的奏对时就已清楚。
只有在萧衍之的事情上,这个少年才会露出几分不知所措的模样来。
裴影站在门口,方才他心中确实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被一种庆幸取代了。
幸好自己当初选择了向王爷坦白,选择了站在陛下这一边。
陛下就是陛下,哪怕年纪小,该有的城府和手段,一样不少。
陈明远跪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来。
“陛下果然聪慧过人。”
“既然陛下早已洞悉,那想必也知道了,臣等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动了萧衍之……”
李景烨的面色骤然变了。
“闭嘴!皇叔也是你能提的?”
陈明远跪在地上,低声笑了出来。
“陛下果然如传闻中所说……对那位摄政王,格外上心。”
李景烨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指节泛白,正要开口,裴影已经上前给了他一巴掌。
陈明远挨了那一巴掌,脸颊瞬间肿起,嘴角渗出一丝血来。
他偏着头缓了几息,才慢慢转回来,目光从裴影脸上掠过,又落回李景烨身上,最后停在谢兰亭手中那张薄薄的纸页上。
他笑了一声,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几分沙哑:“你们连这个都拿到了。”
谢兰亭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将那张纸在桌面上展平,又取了一支蘸饱了墨的笔放在旁边。
“陈大人,我们问的不是这些。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年初兵部军报泄露一事,赵德明那条线断了之后,你让府中幕僚连夜烧了一批书信,可你没想到,有一封被夹进了送往户部的旧档里,一直没有来得及清理。”
陈明远的目光微微凝滞了一瞬。
谢兰亭继续说下去,语气依旧平静:“那封信里写得很清楚,你与老太傅之间关于‘另立新君’的谋划,从何时开始,经谁之手,银钱从哪条线走。每一桩,都写得明明白白。你还要我继续念下去吗?”
陈明远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殿内的炭火发出一声细微的爆裂,他的肩膀终于微微塌了下来,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前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