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影看着那个身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王爷没事,那就好。
昨夜他从王府密道跑出来之后,没有立刻出城,而是绕了七八个圈子,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在寅时摸到了永安堂的后门。
他翻墙进去的时候,沈安正伏在账桌上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看见是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阁主?您怎么——”
“闭嘴。”
裴影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端起桌上隔夜的冷茶灌了一大口。
“传令下去,京中所有暗桩,从今日起全部蛰伏。暂停一切消息传递,不许有任何动作,等我的命令。”
沈安愣了愣,没有多问,转身就去写了。
裴影独自坐在内间里,等着。
他在等禁军来抓他。
消息是从宫里递出来的,走的是暗阁埋在内廷的线,被禁军当场截获。
那个送信的暗桩落在禁军手里,能扛住一夜的刑讯已经是极限,天亮之前必然会招出永安堂。
他已经想好了所有供词。
全都是他自作主张,跟王爷无关,千万不能连累王爷。
可他等了整整一夜。
永安堂的门没有被撞开,街上没有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甚至连巡逻的禁军都比平时少了许多。
沈安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带回来一句话。
“王府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是昨日王府失窃,贼人已被击毙,误杀了一名内侍。”
裴影坐在太师椅上,将这句话听了三遍。
他睁着眼,盯着头顶的横梁,眼眶红红的,可那层水光始终没有落下来。
王爷把这件事压下去了。
只是裴影这个人,从今日起,在所有人眼里,已经死了。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手掌里。
王爷对他,不一般。
你们都没有家的吗?
裴影的目光注视着萧衍之的身影。
王爷穿了他新做的这身袍子。
裴影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王爷,你再等等我,等我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
裴影深深看了那道湖蓝色的身影一眼,然后转过身,借着枫树的遮掩,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石阶上,萧衍之忽然停下了脚步。
李景烨正握着他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山顶的风景,被他这一停带得也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