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身体上的难受。
是那种说不出来的,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的,让人想逃又不知道该往哪里逃的难受。
窗外雨声渐疏。
他闭上眼,在这间只有他一个人的值房里,慢慢地,慢慢地,蜷缩成了一团。
谢兰亭去了一个时辰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衣袍已经换过了,不是方才穿的那件官服,而是一件深青色的常服,大约是临时在宫里的某处偏殿换的。
他的面色也恢复了几分,不再像方才那样红得发紫,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绯色,像是怎么都褪不干净。
他走得很慢,步伐比平日里慢了许多,像是每一步都要在心里掂量一下。
走到值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
门扉紧闭着,从外面看不见里头的光景,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裴影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候着,垂手而立,姿态恭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谢兰亭脸上。
“王爷在里面吗?”谢兰亭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裴影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谢兰亭,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让谢兰亭微微有些不自在,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然后裴影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谢兰亭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谢相,”裴影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借一步说话。”
谢兰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廊下的拐角处走去。
裴影跟在后头,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早就知道他会答应。
两人走到拐角处,谢兰亭停下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影。
“是不是王爷有什么事要你转交?”
他想不出裴影还能有什么别的事找他。
裴影抬起头,看着谢兰亭。
“王爷方才很生气。”
谢兰亭的面色微微一变。
“生气?”
“是。”裴影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王爷把门关上了,谁都不让进。奴才在外面听见里头有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谢兰亭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王爷生气了。
因为方才的事。
因为他。
谢兰亭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节泛白。
“王爷还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