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看过了。韩尚书的方案大体可行,只是粮草调拨那一处,数目对不上。”
他将奏章翻到某一页,推到萧衍之面前,指着其中一行。
“这里,驻军三万,按朝廷的规制,每月需粮四万五千石。可韩尚书批的是三万五千石,差了一万。”
“臣前几日刚看过户部的账,西南的粮仓存粮充足,这一万石不是拿不出来。大约是韩尚书为了替朝廷省钱,故意压了数目。”
“可他没算过,西南山路难行,运粮损耗本就比别处大。”
“三万五千石运到地方,真正能到将士手里的,怕是不足三万。到时候粮草不够,反倒误事。”
萧衍之听得很认真,点了点头。
“谢相的意思是?”
“改回来。四万五千石,一文不能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种钱省不得。”
谢兰亭说着,拿起笔,蘸了朱砂,在奏章上改了数目,又添了几行批注,字迹端正利落。
改完,他搁下笔,将奏章合上,往萧衍之面前推了推。
“臣直接批了吧。王爷若觉得不妥,再改。”
萧衍之拿起来看了一眼,批注写得清楚明白,条理分明,挑不出毛病。
“谢相批得很好。”
他将奏章放下,站起身,“那本王先走了。”
谢兰亭跟着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萧衍之转身往门口走。
“王爷。”
谢兰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萧衍之脚步一顿,转过身。
谢兰亭站在桌前,手指捏着那本奏章的边角,指节微微泛白。
“王爷这几日公务繁忙,晚上回去怕是天都黑了吧。”
“怎么没在宫里住?”
萧衍之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
谢兰亭这怕是知道了什么吧?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淡淡的:“不妨事。”
谢兰亭听着这两个字,心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咬了咬牙,那几个字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王爷真是,勤、政、爱、民啊。”
勤政爱民。
四个字咬得又重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再吐出来。
萧衍之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笑了两声转身推门出去了。
他沿着宫道出宫,跑得飞快。
裴影跟在后头,见他面色不对,低声道:“王爷?”
萧衍之没有应他。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夜不能在宫里住了。
得回去。
现在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