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完美的瓷器,需要经过烈火的淬炼。”
“我曾为了正义,亲手斩断自己的右手,刺瞎自己的左眼,因为那时的我,被虚假的仁慈蒙蔽,放过了本该受罚的邪徒。我付出了代价,才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公平。”
“现在,轮到你了。”
他挥袖,虚空裂开,一条由深渊熔岩与魔鬼哀嚎铸就的轨道横亘于两人之间
幻境?
不太像,应该是类似于心灵深渊那种心灵魔法。
“在你的面前,是一驾由九狱之主亲自锻造的刑车。它由一千个背叛契约的灵魂驱动,车上载着巴托地狱最纯粹的毁灭,一旦抵达终点,焚身爆将吞噬路径上的一切。”
“轨道的尽头,分岔为两条。”
“左边,是你的亲朋好友,你的妻子,爱人,伙伴,他们于众生只能算得上小家。”
“右边,是一座拥有百万灵魂的城池。里面有从未握过剑的孩童,有虔诚祈祷的老妇,有对这个世界的苦难一无所知的无辜者。他们是象征着多数人的大家。”
“你只有一次机会。一发解离术,可以摧毁切换闸,让刑车转向。”
“选左边,你的同袍活,三十万城民化为灰烬,他们的血将永远烙在你的铠甲上。”
“选右边,城池保全,你的小家,你的兄弟、你的姐妹、你的爱人,被熔岩与魔鬼的尖啸吞没。而你将活成一座纪念碑,一座被万万人感恩的纪念碑。”
“没有第三条路。没有我全都要。没有我牺牲自己拦住刑车,什么都没有,那些小聪明在这里毫无意义!”
凌空站在这个地狱之中,没有说话,也说不出话,他能感受到左边的光点模拟了他身边之人的气息,冯曦,悠依漫,伊莎贝尔都在此列。
但这都是假的,只是某种考验。
“公平,少年。我讲究公平。我给过无数人这道题,他们中的大多数,都选择了右边,选择让五个、十个、一百个去死,换取的苟活。他们告诉我,这是更大的善。这是必要的牺牲。这是正义的代价。”
“他们答对了我的题。”
提尔向前一指。
“现在,告诉我,你的正义是什么?”
好家伙,电车难题?
这种难题他怎么做!
凌空的身形骤然僵住,眉头死死皱起,陷入了短暂却极致的纠结。
他太懂了。
他太懂神明想要的答案了。
神明的公平,是众生的公平,是大义的公平。
这也是伊莎贝尔认为的他应该追求的正义。
在绝对的正义中,牺牲一人、保全千人,是唯一的正解,是很多圣职者毕生追求的标准答案。
这是大义,是公理,是世间最堂皇、最正确的选择。
只要他点头,只要他说出舍小家为大家,提尔就会给出他的馈赠。
可凌空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虚空之中那个战车,脑海里闪过冯曦的身影,闪过身边所有人的模样。
道理他都懂,公理他都明,善恶对错他分得清清楚楚。
可他做不到。
他可以为天下苍生斩尽邪魔,可以为世间秩序浴血奋战,可以为万千百姓挡下浩劫。
但他没办法,为了陌生的更多人,葬送自己身边的少数人。
短暂的挣扎过后,凌空眼底的纠结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坦然的坚定。
他抬眸,一字一句,清晰作答。
“我选左边。”
“我知晓万万生灵更重,知晓大义为公是正道,知晓这是您想要的答案。”
“但是选不了就是选不了,我不会去牺牲我的家人,去拯救更多人。”
“天下为公,但那不是我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