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不了他疼,更接受不了那个只有百分之四十的成功率。
九年前的里德,还不是这样的。
当时,他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负责人,在项目推进伊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项目的存活率有多低——比百分之四十还要低得多。与肖淮予同批次进入小白楼的实验体多达一百多个,最后只有七个走了出来。
那会儿,里德看着那些存活率的数据,内心是没什么波澜的。
他知道这是必要的。牺牲是有意义的。普罗米修斯计划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服务的。
所以那些数字可以接受,那些损耗可以承受,因为收益远远大于成本。
可是,现在躺在那张台子上的,是他的爱人,肖淮予。
他不是众多分母中的一个,他是他唯一的,爱人。
今时不同往日,里德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当年,他看着肖淮予躺在实验台上翻滚挣扎,心里想的是,让他活下去吧。
现在,他再次看着肖淮予的心跳变成一条直线,心里想的却是——
别把他带离我身边。
里德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观察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那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炸开,是一名年轻的医疗人员没敲门就闯了进来,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紧张和慌乱:“长官,他的血压在持续下降,肾上腺素推了三次都没有反应,心率已经跌到——”
“抢救。”里德的声音很冷,又带着些不管不顾的坚决,“继续抢救。用你们能想到的所有办法,所有的。”
“长官,我们——”
年轻的医疗人员张了张嘴,但他未说出口的话很快被里德打断了:
“继续。只要我没说停,就不能停。”
年轻人僵住了,片刻后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转身冲回了手术室。
观察室的门又关上了,里德的视线重新回到了那片单向镜上。
手术室里的人影在快速移动。白大褂的衣角在无影灯下翻飞,有人在快速地调整参数,有人在操作除颤仪,监护仪上的红色数字格外刺目。
里德的手抚上了观察窗,那双灰色的眸子笔直地落在了无声无息躺在手术椅上的那个人身上。
淮予……
——他的心率还在持续地下跌。
你要撑住。你要回来……
——他快没心跳了。血氧在掉。
你不可以……你答应过——
——监护仪上的绿色线条,终于拉成了一道没有尽头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