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湜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出。
自古钦差大臣奔赴边疆,驻守边疆的官员们都要应承巴结几分,以求所谓的“美言几句”,更遑论他是当朝唯一一位王爷。
只是他对青州政事不熟没什么好说的,再者,他知道的那些事是绝对一星半点不能透露的。
贺兰湜唇线微抿,扫了前厅一圈,看着诸位大人或真心或假意“翘首以盼”的脸,果断借用李冀杭真学,开始打官话。
他从“三皇治世、五帝分伦”讲到“周公布礼、六合归于大秦”,从萧氏陈国覆灭讲到贺兰一族统一天下,最后落点到“民能载舟、亦能覆舟”,为官者当长存为天子牧养百姓之责、兢兢业业、鞠躬尽瘁。
贺兰湜这一段引经据典,讲得洋洋洒洒,约么一刻钟时间,他终于停了下来,颁布自己作为“宣慰使”带来的恩典,除去犒劳青州军、表彰提拔具有真才实干的青州官员外,他还模仿以往的“宣慰使”,凡他在青州的日子,百姓所有案子皆可越级上奏送向他的案头,甚至能直达天听
议事结束时,整整过去一个时辰。
几十名大臣恍若听到什么天人之论,一个个点头称是,恨不得用尽毕生演技。
贺兰湜待他们退下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说鬼话这么难,”贺兰湜连着喝了两盏新泡好的君山银针,才觉得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一些,他想起李冀杭这大半个月都和这群老狐狸斗智斗勇就忍不住想笑,“最近也是为难乐世了。”
吴子澈看着贺兰湜笑,也跟着弯了弯眼睛:“殿下,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贺兰湜摇摇头。
如今关于青州水面下的事,无论是白眉岭之战的异样还是有人豢养私兵,都是自己、还有申屠琅、李冀杭的猜想。
他早就说过,青州是大盛在北方的门户,这么多年戍边辛苦,朝廷绝不能先负了青州。
“等他们先动。”贺兰湜坚定地说。
无论青州最终是否会反,自己毕竟是大盛朝的亲王,眼下还没撕破脸,秦萧川就一定会有所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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凇园侧门外,晃悠着二十多匹马和几辆不大的朴素低调的马车。
青州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聚集着走到马厩,守在马厩的小厮率先把秦萧川通体赤红的宝马牵了出来。
秦萧川接过缰绳,跨上马准备离开,忽地背后传来两声呼唤。
他回过头,是青州的长史欧阳棠棣、司马卢恒书。
秦萧川拽拽缰绳,□□的马灵性地打了两次鼻息,自己慢了下来,原地小幅度转弯。
欧阳棠棣和卢恒书骑马靠近秦萧川,先拱了拱手,左右环顾,等周围的官员们四散离开,才凑得更近。
欧阳棠棣低声问:“依刺史大人之见,今日临安王殿下所言,可行否?”
秦萧川脸上表情几乎未变,只是眉尾轻轻挑了一下,他眼睑细微地拉长,使得眼睛稍许眯起:“什么意思?”
卢恒书性子急,他直白道:“依下官看来,临安王殿下与下官在余杭时遇到的那些钦差大差不差,嘴里头全是空泛的道德之言,关于实事实在欠缺。”
“就拿青州来说,去年一年水汽少得可怜,虽然前段时间天降大雪,但今天仍然有爆发旱情的可能。倘若这事是真的,青州府能从哪个州县借用粮食之类的应急物品,有旱情之后蝗灾便会冒头,青州明年的赋税该如何计量?这些临安王殿下怎地一句不问。”
“还有青州乃是边防重地”
卢恒书洋洋洒洒,丝毫不在意说的话是否会被有心人听见。
秦萧川忙拽住卢恒书宽大的官袍:“明远,慎言!”
卢恒书略是忿忿抬起眼,对上秦萧川与欧阳棠棣担心、不赞成的目光后,一甩袖子,干脆把头别过去不说话了。
欧阳棠棣拍了他一把,又向秦萧川作揖:“大人知道,老卢就是个倔驴脾气。”
秦萧川摆摆手,并不在意这位属下的横冲直撞。
欧阳棠棣叹了口气,神情忧虑地说:“不过老卢的思量也没有错,青州明年的年成并不好说,这两年北蛮人又有死灰复燃的态势,此时最需要朝廷对青州再多点支持。”
“临安王殿下是陛下唯一的胞弟,深得陛下的信任,若是临安王殿下能在陛下面前为青州陈词,青州也算有了依仗。”
秦萧川眉头下压,两颊的肌肉收得紧实,沉思许久,才说:“那依二位仁兄之见,我们该怎么办?”
欧阳棠棣瞥了身侧的卢恒书一眼,卢恒书头扭过去的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