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宗霍兴奋的情绪冲淡了些。
在他人生的二十三年岁月里,他不曾思考过为什么好好努力一番,更遑论名利地位,可面对贺兰湜所在的位置、贺兰湜这个人,他不由开始思考起来。
宗霍静悄悄走进了屋里,他没有无耻之徒!!
天光未晞,靖凉山周遭灰蒙蒙一片,连笼罩在某个院子外的雾都是安静的。
忽地,一声咬牙切齿的低骂,打破了山林间的安宁。
“宗霍——你!”
贺兰湜从半睡不醒、迷迷蒙蒙,到反应过来抵在墙边瞪着宗霍指着他怒骂只用了一秒。
“你知不知道礼义廉耻,你懂不懂尊卑有别!要是在临安王府,我早就把你剁了喂狗了还容许你在这里放肆!”
贺兰湜又气又恼,一张白玉面庞浮现浅粉,像在春风中轻轻颤栗着的桃花;他一双漂亮的眼睛睁地圆圆的,骂完人后抿一下嘴唇,又在不留意间咬住唇侧粉色的软肉
宗霍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贺兰湜:“!!”
这狗东西还敢舔嘴唇?
这狗东西喉结滚什么滚,难不成还在咽口水?!
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肉包子么。
贺兰湜怒火里烧着羞愤和他都没明白的委屈,猛地向宗霍靠近甩出了一巴掌。
宗霍自幼学习武艺,贺兰湜的任何动作他都可以避开,但他一动也没有动,他喜欢由着贺兰湜的性子。
只可惜,贺兰湜刚睡醒对距离判断有误,这一巴掌没落在宗霍的脸上,反而跟蜻蜓掠过湖面、清风吹过树梢似的,从宗霍的脖颈、喉结滑了过去,落空了。
贺兰湜一怔。
宗霍的眼神微变,像是被刺激到的大型野兽,不禁没有被猎人的攻击吓退,反而兴奋地冒着光,整个身体都亢奋起来。
“贺兰湜,你待会儿再打我吧。”
贺兰湜被宗霍惊人的言语弄得无法思考,一时间连宗霍大清早对他的冒犯都忘记了。
他看着宗霍侧过身,忙不迭从小床旁的桌子上拿过厚厚的一沓纸,一股脑塞给他,骄傲地暗含期待地:“贺兰湜,我字写好了。”
“什么?”贺兰湜不明所以,手却下意识地接过这沓纸翻看起来,一张一张,写满《千字文》的前五句话。
贺兰湜表情里含着震惊:“你昨夜写的?”
“嗯。”宗霍点头。
贺兰湜的火气在这些从丑不堪言、乱七八糟逐渐变得规整的字迹里悄然消弭。
他是读书人,自然知晓从无到有这一步最难,宗霍多少年不曾安稳坐在书桌前,这几十张的字静下心来完成,已经远超他的期望。
实话说,他有点惊喜。
就好比得到了一匹日行千里但无人能驾驭的良驹,偏偏他在自己面前收起乖张恶劣、俯首称臣。
贺兰湜收好字:“确实有进步。”
他抬起头,正对上宗霍明亮如星的眼睛,仔细看,还隐含着一种急切。
贺兰湜觉得自己好似漏掉了什么,他蹙着眉思索,忽地,灵光一现,紧跟着整个人都绷紧了。
宗霍唇角勾了勾,那股野性瞬间散发出来,他笃定道:“你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