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铁屑与残火呼啸而过,打在玄甲碎片上,叮当作响。
夏若竹睁眼四顾,脚下不是泥土,而是一片断裂的仙金甲板。
甲板长达百里,战舟残骸斜插大地,舟身龙骨扭曲,符阵暗沉,只剩焦黑符文偶尔爆出幽蓝电弧。
甲板尽头,是半截跪倒的魔神巨像,它的头颅滚落一旁,黑曜石眼眶里燃着幽绿磷火,映出满地碎刃与残肢。
视线飘远,只见天穹龟裂。
裂缝中不时垂落出赤红闪电,每一次劈落,便有残剑或断旗被劈成齑粉。
空中漂浮着尚未散尽的仙光与魔煞,像两股对撞的潮水,互相吞噬,出低沉的雷鸣与尖啸。
这便是林师叔所说的上古仙魔古战场么?
木心引她入这里作甚?
夏若竹慢慢往前踱步,心中竟生出一丝苍凉感。
焦土上,有折断的旌旗半卷,旗面残存“凌霄”二字,血迹已干成铁锈,不远处,一具无头仙将仍握长枪,枪尖挑着魔族铜角,二者凝成诡异的冰火结晶,风一吹,簌簌碎落。
更远的地方,黑云压地,隐约可见第二重战场,残破的星舰与魔骨巨鲸纠缠在一起,舰身符阵熄灭,鲸骨却还在抽动,尾鳍扫过,掀起百丈尘浪。
空气中弥漫着焦骨,铁锈与陈年血腥味,仿佛万载之前的杀伐仍在呼吸。
夏若竹踉跄前行一阵,靴跟踏碎一截焦黑指骨,她抬头,看见昏黄天幕上,一行残破的金色古篆正缓缓浮现——
“仙历十万载,魔劫终焉于此。”
字迹未凝实,又被一道赤雷劈碎,化作流火洒落。
风更急了,吹得她衣袍猎猎,如血火中唯一鲜活的影子。
夏若竹忽觉胸口一沉,像有人把一整座冰湖倒扣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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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按心口,指节却抖得握不紧拳。
耳边战鼓声、号角声、哭喊声一股脑涌来,可四野分明空寂,只有风声把铁屑吹得沙沙响。
那些声音并不真,却像旧痂被揭开,带出血淋淋的疼。
幼时至今,经历的种种屈辱,愤怒,不甘又一桩桩被翻出来,晾在血锈天幕下,晾得她眼眶涩。
夏若竹忽然就不敢再往前走,仿佛下一步就会踩碎谁的魂魄。双膝一软,她跪在焦黑甲板上,指尖抠进仙金碎屑,抠得渗血。
“我累了。”
这三个字一出口,她自己都惊住——像从别人喉咙里借来的声音,沙哑得不像她。
低头间,她看见脚边一滩尚未凝固的血泊,血面浮出细细漩涡,像有人在底下轻轻吹气。
下一瞬,血泊里浮起一张脸。
没有五官,只有空洞眼眶和裂到耳根的嘴,嘴一开一合,出婴儿般尖细的呜咽。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无数张脸从焦土、甲板、折断的旌旗、碎裂的符阵里钻出,像雨后毒蕈,密密麻麻。
它们没有身体,只有雾状的暗红怨气,纠缠成一缕缕,顺着夏若竹的脚踝往上爬。
所过之处,皮肤立刻浮起一层灰白霜花,经脉里的灵力像被冻住,雷火在丹田里瑟缩成一粒火星。
夏若竹悚然一惊,总算明白,情绪突如起来的低落并非她自己的心思,而是这些魔族亡魂残存的“不甘”。
它们死于仙历十万载的最后一役,尸骨无存,只剩执念,被秘境重新唤醒,嗅到生魂便蜂拥而上。
亡魂们不吼不叫,只在哭。哭声像钝锯,来回拉扯她的神魂。
每拉扯一阵,她的记忆便淡化一分。
再这样下去,她会成为战场新的游魂,与它们一样,只剩不甘!
夏若竹咬破舌尖,腥甜血气炸开。
她右手并指如刀,狠狠划向左臂。
血线喷溅,落在焦黑甲板上,竟出“滋滋”灼烧声。
她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甲板迅勾出一道“净魂符”。
符纹未毕,亡魂们出第一声真正的尖啸,像被滚油泼中,怨气蒸腾出漆黑烟柱。
夏若竹不管不顾,把整条手臂都按进符心,鲜血瞬间被符纹吸尽,符光大盛,化作一轮青白雷日,从她脚下升起。
雷日所照,怨雾如雪遇沸汤,大片大片消融。
哭嚎声变成撕裂声,那些脸在光里扭曲、拉长,最后化作点点暗红星火,被风一吹,散成虚无。
最后一缕黑雾散去时,夏若竹踉跄起身,脸色比纸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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