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外公,李凭风脑海里闪过一个坐在轮椅上,永远不苟言笑的老者形象。
他叫李宗岳,在李凭风十岁那年因旧疾复抢救无效而死。
若只是普通的祭拜倒也没什么,但李宗岳毕竟是李家的上任家主。
而他的嫡子李存戈当年在扳倒家族叛乱者、清扫所有内外敌患成为现任家主后,李宗岳忌日当天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李家一年一度的内部会议,届时所有李家的支脉都会齐聚李氏山庄。
只不过……
李萧月和李家的其余人等关系都不怎么样,用她的话来说,那帮人看见她就跟看见瘟神一样。
李凭风默不作声地观察妈妈,女人表情柔媚依旧,眉眼神态如常,似乎并没有流露出抵触和负面情绪。
但没露出不代表没有。
他在李萧月出神之际一口衔住她的芊芊玉指。
“吖,小风你干嘛?”李萧月回过神来,将手指从儿子嘴里抽出。
“什么呆呢,不是说好了喂我的,我还没吃够呢。”
“唔,你真是贪吃鬼。”
“是啊,我就是贪吃鬼,不仅现在要吃,今天晚上也要吃你。”
“哼哼,是我吃你还差不多。”
“好,那我晚上等你来我房间找我。”
“小风,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好色了~”
“没办法,谁叫我的女人这么有魅力呢。”
“嗳呀,好了好了,就知道哄我开心。你放心吧,月儿不会跟那些人一般见识的,我们母子俩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好啦。”
“嗯,不理他们,明天祭拜完我们就走。”
李凭风见妈妈眼底重焕光彩,他也悄悄松了口气。两人收拾些过夜的行李,便开车出去往学校。
———
盛夏正午的蝉鸣稠密得令人烦躁,日光白晃晃地倾泻而下。
李凭风从车上下来后和妈妈招了招手,看着脚下柏油路被太阳烤出一层微光,他步子加快了不少。
校门口那扇平日里关防严密的电动伸缩门只虚掩了一半,门卫室的安保和他对视一眼便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他微微颔示意,迈步走入校园。
没有了校服的束缚,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薄棉衬衫被穿堂风吹得微微鼓动。
以往只要他走在路上,总能若有若无地感知到周遭投来的视线或细碎的低语,而此刻,整条香樟大道空荡得只听得见自己鞋底踏在石板上的声音。
三年,一晃而过。
累吗?不尽然。
苦吗?倒也还好。
他一直都是个很自律的人,何况江城国高(外国语学校)的风气和氛围其实远比国内的其他高中要开明很多。
不论如何,一切都结束了。
高考成绩怎样,他心中也有个差不多的答案。而对李萧月来说,儿子的高中生涯其实不过是一场既定轨迹里按部就班走完的过场。
龙生龙,凤生凤,仅此而已。
踏上三楼,水磨石地砖在阴凉处泛着冷光,教室的后门还开着,班上人没来齐,只有零星几个同学正在讲台前低声和班主任核对信息。
有些人或许是迟到了,有些则不会再来。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向窗边倒数第二排。那里并排摆着两套课桌。他的位置干净如常。
而身侧原本该坐着那个女孩的位置,此刻只有一张光秃秃的木质桌面,边缘还留着过去随手刻下的浅浅划痕。
上周这时候,去尔的航班大概已经落地了。
李凭风走到桌前,指尖在身旁的桌面上轻轻拂过,抚去了一层极薄的浮尘,随后拉开椅子,安静地坐了下来。
窗外的树叶在热风里沙沙翻卷,斑驳的光斑穿过玻璃,落在他额前的碎上。
他从口袋里拿出刚领到的毕业证随手搁在桌角,目光望向窗外辽阔湛蓝的天空。
人生的这一页翻过去了,有人远赴异国,有人各奔前程。
希望大家都能过上想要的生活。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教室里陆陆续续坐了大半。
桌椅挪动的摩擦声、翻找证件的窸窣响动,混杂在空调的吹风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