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鹤从前交往的女生都是娇小可爱的类型,这位明显不是,性格豪爽还爱喝酒,险些把江顾盼给喝倒过去。 谭鹤亲手调制的那些怪味酒,她竟喝得下去,还当面夸谭鹤调酒调得好。 江顾盼目瞪口呆。 此前也没看谭鹤有和人交往的苗头,如今忽然冒出来一位,他很是诧异。 后巷安静,谭鹤点了一支烟给自己,把烟盒凑到江顾盼面前,被挡了回去。 江顾盼说:“戒了。” 谭鹤大声叹息,“不会吧?你又没钱了?” 江顾盼尴尬,“这回真戒了。” 他本来也没有烟瘾,一个人太寂寞才会短暂抽烟麻痹神经,诸如此类的事情江顾盼以前干了许多,像是打耳洞、在锁骨埋钉。 这么想着,江顾盼便不由抚摸上自己的锁骨。 谭鹤在这时候出声:“本来呢,我是不赞同你和江执过多接触的。” 一听对方提到江执,江顾盼瞬间集中注意力。 “但这几个月下来,你确实比从前平和许多。”谭鹤抽了一口烟,“叫江执别跟做贼似的,来找你就光明正大从前门进,他想来我难道还能把他拦下?领班这几天查监控,看他频繁在附近转悠,差点当可疑人物报警抓起来。” 江顾盼还以为两个人配合很默契呢,殊不知早被发现了。 谭鹤继续瞅着江顾盼说:“樊家那几位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家江执也不是只有一个姐姐。” “……这我知道。” 谭鹤咧嘴笑,“他和你说了?还行,没瞒着你,也对,看樊苏溢对你那态度,也应该是认识的。” “干嘛忽然和我说这些?”江顾盼刚还纳闷好端端在酒吧里,谭鹤干嘛非找自己出来聊天。 “让你多个心眼,别跟着瞎掺和呗。樊苏溢是跟着她妈,那樊家还有个大姐呢,将来这家里谁说了算还不一定。”谭鹤朝江顾盼说,“江执现在看见你,找你重新亲近,等他毕业之后呢,你们还这样混在一起?” 谭鹤说:“樊家不能乐意吧,尤其要是让他那个妈知道了……” “说这些也不是让你立马和江执断联系,”谭鹤说着挠了挠头,他一个钢铁直男,说这些话自觉肉麻,也就是今天多喝了两杯,“只是希望你多考虑考虑自己,不要总围着一个人打转。” 江顾盼说:“你是想说我太没有自我了?” “我可没说这话啊,你自己要说的。”谭鹤躲闪开目光。 换做从前江顾盼可能还会在意一阵子,现在只笑笑。他一笑,虎牙就往外露,看着跟挑衅似的。 夜幕笼罩,巷外的灯牌散出的光晕被江顾盼踩在脚下。 谭鹤忽然“嘶”了一声,改变主意,“江顾盼,你这人有时候就是太自我了。” 江顾盼:“?” “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就是死犟着不肯听,当初江执那事也是,上学的时候那么多人都说他不是你弟,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还是抬起拳头把人给揍了。” 江顾盼用指头勾了勾下颌,尴尬地笑两声,想要含混过去。 谭鹤越说越起劲,“你那破摩托也是,不管谁来劝也不管用,非要骑。摔车好几次,没死都算你运气好,我现在怀疑你是不是一心找死呢?” “还有我让你来这边工作,给你入股你也不干,那兼职待遇真就那么好?大学校园走个遍,你倒是张嘴问问人啊,再不济问问我,我看你可怜巴巴的,不就告诉你江执去哪个学校了?也不吭个声,就闷头找人,不是,江顾盼,你这人太自私了!” 谭鹤这是酒劲上头了,江顾盼也不和他计较,连声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 谭鹤说得脖子都粗了,“道歉有什么用,你再敢给我随便辞职走人试试?我明天就把酒吧转你名下……” 江顾盼:“有话好好说,别冲动、别冲动……”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找到他,他都跟着他亲妈走了!他就是一白眼狼!” 见他越嚎越大声,江顾盼忙按住人,谭鹤不干,要他给自己一个说法。 江顾盼只好说:“我答应过他的。” “你答应他什么?” “答应他……要去找他。”江顾盼一时出了神,他记得那天,自己和江执没有告别,拥抱过后松开他的那双手,像溺水的人放开浮木。 他明知道江执不想离开,不想与自己分别,还是狠心把对方推远。 所以浑浑噩噩生活的这几年,是江顾盼对自我的放逐。 谭鹤说得也没错,他是个没有自我的人,需要为了别人而活,有时候又太过自我,无论别人如何说,都以自己认定的为标准,一条路走到黑。 谭鹤继续嚎:“行,那个站外面偷听的,你小子也给我过来,我特么看你不顺眼很久了!” 江顾盼一惊,没有立刻转身去看。 直到那人走过来,高大身影笼罩下来,谭鹤醉醺醺嘀咕,“妈的长这么高,打不过。江顾盼,你快管管你弟。” 江顾盼想笑,一想到刚才和谭鹤的那番话没准都被江执听了去,他又有点笑不出来。 深呼一口气,他做好心理准备,才抬头,对上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心跳又空出去一拍。 “……你怎么来了?” 江执无视旁边吵吵嚷嚷的谭鹤,对着江顾盼吐出几个简单的词:“失眠,睡不着,想你。” 江顾盼再次幻视那只豆豆眼的小猫,但江执一点都不小,也不是猫。 他过分安静注视着江顾盼,随后把视线缓缓移到江顾盼扶住谭鹤的那只手上。 “把他在扔在这里不管,行吗,哥?” 好善良的男孩,甚至还找江顾盼确认可不可以。 江顾盼心里很感动,嘴上拒绝:“不行,他女朋友还在楼上等他呢。” 于是江执接手了谭鹤,把他送回包间。 江执一进门,谭鹤女朋友眼前一亮,忙招手:“弟弟,你今年多大?” 谭鹤在旁边提醒:“我还喘气呢。” 女朋友扇扇手,“宝贝你先别说话,让我和帅哥多聊两句。” 谭鹤不可思议道:“这小子是帅哥,那我是什么?” 女朋友撩一下金发,移开满是欣赏的目光,和谭鹤对上:“哎呀别这么计较嘛呵呵呵,咱们是谈恋爱又不是要结婚,还不允许我欣赏美色了?宝贝,做男人不能太小心眼,会失去魅力的哦。” 谭鹤每段恋爱都不长久,这次的交往对象却不一般。 女朋友再次转过头来说,“小帅哥,我请你喝杯酒吧。” “不用了。”江执拒绝,“我是来接我哥的。” “你哥哥是谁啊?” 江顾盼在一旁默默举起手,金发女郎粲然一笑,“哇你们兄弟俩都长这么好看,呵呵呵早知道多看看了,真是便宜我家宝贝了。” 谭鹤这回算是遇到对手了,脸都憋绿了,只吐出一句:“亲爱的别开玩笑了……” “嗯?没开玩笑啊。” 话说着真心实意,谭鹤再次受到暴击,扶着胸口眼看都要吐血了。 江执再度揽过江顾盼的肩膀,说:“我有交往的对象了。” 女朋友看起来丝毫不失望,继续笑眯眯问:“谁啊?” 江执的眼神瞟向谭鹤,江顾盼来不及阻止。 “我哥。”他说。 并且对着谭鹤说:“你可以叫我嫂子。” 江顾盼一拳砸在江执后背上,发出沉闷地一声响,实际没有用上一半的力气。 “邦邦”捶了两下后,方才解气,江顾盼说:“还好谭鹤没当真。” 两人还在外面,江执想要牵手,江顾盼一下就避开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难道你也喝酒了?” “没有。”江执回答,“我酒量很好,很难喝醉。” “……那不一定吧。”江顾盼想到江执失控把他压在酒桌上亲吻的那个晚上。 “那天喝了很多,是看到你和杨羽还有那个服务生有说有笑,还有,”江执低下头,阴影便笼罩在江顾盼的眼前,将头顶月色遮挡的严严实实,“我听说你要找女朋友。” 江顾盼的脑子一时卡壳。 “江顾盼,你选了别人,而不是我。”江执说。 “……但那也是你啊。” “那不一样。”江执说着,如愿以偿牵到江顾盼的手,“你把我当成别人了。” “那你也耍了我啊……对不起,我跟你道歉。” “为什么道歉?”江执的手指蹭过他的耳廓,将一缕发丝别在耳后。“哥,你总在跟我说对不起。” 江顾盼别扭地低下头,那湛蓝色的耳钉很亮,像坠在夜空的星星。 “江顾盼,你染发之后很好看。”江执把江顾盼拉进怀里,“我不喜欢别人碰你,也不喜欢你碰别人,但我会忍耐。” 他一边说一边把拥抱缠紧,像在宽阔的海域里重现抓住当初的那块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