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他不行。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一层厚重玻璃,自从他改名换姓以后,自从他们分别之后…… 是江顾盼先不要他的,是他先打破诺言,亲手将他推给田遥。 樊望津甚至不愿意称田遥为“妈妈”,他早已选中了自己的母亲。在很小的时候,在他跟在江顾盼身后,谭鹤怂恿着江顾盼,要他把他丢下的时候。 要是那时候被推开,他或许就接受了。 可江顾盼把他纳入自己的怀里,那时候的男孩也很渺小,他用自己的渺小承接住他。 樊望津只想要回到过去,回到两个人一起生活的时候。 可这根本行不通。 江顾盼被人叫出去时一无所知。 新被安排过去的服务员回来就说:“江哥,那边喝挺多的,闹着要找你。” 他以为是杨羽叫他,没打算搭理。 那服务生又用手比划,手臂在江顾盼头顶伸展,“有个挺高的,黑卷发的男生叫你过去。” 江顾盼一听,二话没说,掀开帘子走出去。 他没想到要应对的是那种局面,乃至于发生时发蒙,事后也发蒙。 江执大抵是喝醉了,见到他,甚至还朝他笑了笑,在众人的注视下,拉住他的手腕。 “要不算了……” 有人说话,江顾盼来不及听清。 一阵天旋地转,他被江执摁倒在酒桌上,沁凉的酒水漫过身体,像血管里游走的血液,像蛇。 两个人的唇齿重重磕碰在一起,江执的唇毫无章法地碾过他的嘴巴。 好痛。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不做兄弟啦! 明天更 “你初吻给你弟了?” 江顾盼的脑袋一片空白,后脑勺被江执用手垫着,颈后却被酒水浸得湿透,唇上更是火辣辣的疼。 比起接吻,这更像是一场无声的暴力。 江执啃咬他的方式令江顾盼心惊。 酒吧的天花板本就置得极高,镂空的设计下,灯光在眼前晃过,如同白昼,也像是冰冷的月光,毫无温度可言,生硬洒在两个人的身上。 江执好像很恨他一样,他也的确有恨他的理由。 那漫长的几秒钟里,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却唯独想不到要推开江执。 是江执自己猛地抽身,眼神晦暗不明,粗喘着向后退去,随即转身逃离,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不少看客。 江顾盼脚底打滑险些站不稳,有人上前扶他一把,在耳边问他没事吧,江顾盼已经完全蒙了,摆摆手,嘴上说的是:“我去看一看他。” 江执撇下他跑开的路径很清晰,江顾盼没一会儿就在卫生间里找到人。 单间的门敞开着,江执正抱着马桶狂吐不止。 江顾盼的下唇被牙齿嗑破了好大一块,舌尖舔上去似乎肿起来了。 江执看上去要把胆汁都吐出来了,和一个男人接吻,和自己的哥哥——哪怕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在外人面前只是陌生人,那也太匪夷所思了。 谁会去吻一个陌生人呢? 江执的呕吐声比门外的音乐更刺激他的神经,他有点想问对方没事吧,尽管几分钟前被对方摁着强吻的就是他自己。 终究是没有出声,江顾盼也没有离开,站在门外等着,等江执自己站起来。 发现对方的眼角是红的,他的手又不自觉伸出去想要去搀扶,却被江执一下躲开了。 “脏。”江执只吐出一个字。 江顾盼瞬间僵硬,放下手去。 “我不是说你。”察觉到江顾怕的想法,他又说,“是我很脏。” 江顾盼以为他说自己的手刚碰过马桶,迅速让开路,“洗一下就好了。” 江执却没有动,仍是盯着他看,说得更直白一点,盯着他唇上的那道伤口看。 江顾盼作为受害者,遭这么大的罪,江执全身上下却仿佛完好的,只是酒喝多了,吐了这么一通。 吐过了人也就清醒了,看着江顾盼的眼神不再复杂,又称为一潭死井,再无波澜。 江顾盼咽咽口水,冲撞带来的痛感仍旧依附在嘴巴上,往后退后一步,他没有再靠近江执。 很快,洗手池边响起水声,江执把整条胳膊都浸在池子里,任由冰冷的流水冲刷,水扑在脸上将额发也打湿了,黑发更加蜷曲,紧贴在皮肤上。 镜子里,江顾盼始终没有上前,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却也没说马上就走。 卫生间里静悄悄的,水声已经不能算作一种噪音,更像是维系在两个人之间的平衡,没人先一步打破。 直到不速之客的到来。 谭鹤迈着大步冲进来,显然是听人说了发生什么事,一看到江执,就大为光火,“草,你他妈以为你谁啊?江顾盼惯着你,我可不惯着!” 说着竟是挥拳要揍人,江顾盼连忙拦下了,死死按住谭鹤手臂,“哎别别,他喝多了!” 谭鹤气不打一处来,这是喝多了能解释的事吗?! 没等他开口,江执先一步说:“这是我和他的事。” 谭鹤那三个字的脏话都顶在嘴边了。 江执:“江顾盼想扇我巴掌还是给我一拳我都不会还手,你凭什么?” 谭鹤一下冷静了,江顾盼拦着他也没法揍人,把手放下去,朝江顾盼使了个眼色。 江顾盼:“?” 谭鹤:“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扇他一嘴巴啊!” 江顾盼张了张嘴,从谭鹤和对面的江执身上来回看两眼。 犹豫半天,出口的仍是那句:“算了,他喝醉了。” “江顾盼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哪天他把你强了,你也就这么算了?” 出了这个门,谭鹤就不干了,张口就损人。 江顾盼反复舔舐自己嘴上那道伤口,破了皮甚至有股甜滋滋的味道,他把血吞掉,“你说话好难听,他只是喝多了,根本没想把我怎样……他有喜欢的女孩。” 谭鹤:“那他就是渣男!垃圾!” 迄今为止,单是江顾盼知道的谭鹤交往过的女生就不下两位数。 由谭鹤说这种话,杀伤力几近于无。 江顾盼怕两个人处在一个空间下,迟早要跟对方动手,好说歹说才把谭鹤劝出来。 期间他没有和江执说话,看江执的表情,估计也不想和他说。 反正气氛都这么尴尬了,他离开,江执也能更自在些。 “你初吻给你弟了?”谭鹤冷不丁又冒出一句。 “什么初吻不初吻……他们闹着玩呢。”江顾盼不想把这事看的太重,当时过去他就隐约听到那桌谈话,估计是在玩什么惩罚游戏。 叫江执亲一个男人,这能是什么好游戏? 谭鹤冷哼一声,依旧瞄着江顾盼,“你知道这事是谁来跟我讲的吗?” 江顾盼还真没想过,估计是哪个服务生吧。 谭鹤:“就是那个叫段自心的。”这次他记住对方的名字。 刚才扶他的人好像也是段自心,江顾盼点点头,“回头我单独谢谢他。” 他以为谭鹤是这意思,结果谭鹤脸色一变,把江顾盼拦住了,大大叹出一口气,“我的好哥哥诶,我正反话你听不出来吗?咱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 “人家一口一个哥哥,跟你从这攀关系,没少拿你的名头给自己图便利,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知道他这号人物?江顾盼,你脑子被驴踢了啊,不会真以为他又乖又听话吧?” 最后,谭鹤说:“我说你怎么净招这种人喜欢?” “我没……” 江顾盼压根没留意,酒吧里不少人年纪都很小,管他叫什么的都有。 “他和你那便宜弟弟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谭鹤妄自下定论。 江顾盼微微皱起眉头,“你别这么说……”说话间扯着嘴上那伤口,又“嘶”地一声。 谭鹤说:“说不定江执今天这出,就是为了要你难看呢。” “……不会的。”江顾盼犹豫一下还是为对方辩解,“我亲眼看着他吐的。” 江执亲过他之后就吐了。 估计也觉得恶心吧。 不说两个人都是男的,他们从前还做了十多年的家人…… 江顾盼又一次在自己出租屋门口捡到江执。 没着急开门,他先蹲下来,凑近在江执身上嗅了嗅。 江执的动作有些僵,似乎绷紧了全身肌肉。 江顾盼说:“你好臭。” 江执瞬间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依旧大的惊人,疼痛像一道闪电劈在身上,让江顾盼的意识瞬间闪回到今晚的酒桌上。 强行止住皱眉的冲动,他佯装镇定地看着对方。 “对不起。”江执说。 “你不该喝这么多酒。”江顾盼起身开门,暗自嘀咕道,“也不该和他们一起玩游戏。”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