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别人白养这么多年儿子,到头来还要被羞辱一番,江顾盼,做人得有点骨气你知道吧?” 江顾盼回嘴,“这和江执又没……” “没关系?”谭鹤一歪头,“对啊,他现在也和你没关系。” 江顾盼不吭声了。 “你少和他来往。”谭鹤抬手拍他的肩膀,重重压下去,“不对,是压根别来往。” 谭鹤离开前,还叫后厨给江顾盼备了份果盘,说让他多吃点,补充维生素,别老去干那些脑袋缺氧的事。 “人你也看到了,还活得好好的,他家又不缺钱,前途根本不用愁。”谭鹤一副老父亲的姿态,苦口婆心,“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倒霉催的,还好那小子是个白眼狼,不认你就算了,你别给自己找事。” 江顾盼更不敢吭声。 谭鹤还挺欣慰。 从前他要是敢说江执坏话,江顾盼都要蹦起高反驳。 现在能听住劝,还是有进步。 当晚。 江顾盼站在被锁住的出租屋门前,双手接过江执递来的钥匙。 作者有话说: 哥哥就是妈妈呀~~~ 明天更 “你要赶我走?” 月明星稀,江顾盼在收到短信的第一时间赶回自己的出租屋。 他不想江执多等。 接过江执递到手中的钥匙,江顾盼说:“麻烦你跑一趟,我就不请你进屋坐了。” “你要赶我走?” “……” 江顾盼迟疑一下,还是心一狠,“你不该来找我。” 江执上前一步,遮天蔽日般,将江顾盼围困住。 “哥,不要赶我走。” 说着竟然又要拥抱江顾盼,这一次被江顾盼拦在了半途。 两个成年男性之间会这么亲密吗? 老实说,江顾盼没有概念,家里大人常年缺席,江执从小又愿意黏着他。 江执在是江执之前,首先是他弟弟。更别提两人之间还有四年的空白期。 哪怕如今的江执已经比他高出很多,臂膀更是宽阔到能够罩住他,可儿时相处的点滴历历在目,江顾盼没办法迅速转换立场。 没有办法拥抱,江执抓住江顾盼抵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又要往自己的脸上贴。 离别让他们之间产生了陌生感,本应随着时间拉开的距离,在意外碰面后,匆忙缝合成一件拙劣的仿制品。 江执还在用从前两人的相处模式,来应对四年后的状况。 小时候管用的招数,怎么会长大以后还管用呢? “我骗你的,我在那边过得不好。” 江执的话音未落,江顾盼已然放弃抵抗,主动捧住他的脸,左右来回看,“他们虐待你了?” 眼瞳映照出江顾盼紧张兮兮的神情,江执垂眸,将静默的情绪往下压了压。 “没有。” 既然江顾盼要求他说实话。 那么,他会在有需要的时候说实话。 “但是我想你。”他重新将江顾盼拢进怀里,体温像一团烧着的火,也想要把江顾盼点燃。 “我一直等你来看我。”江执说。 “江顾盼,你一次都没有来过。” 田遥的离开毫无预兆。 就如同她的到来一样,那天,年仅五岁的江顾盼,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手边没有玩具车、没有积木,他撕碎用来拼图的纸团和脏脏的手指黏在一起。 他爸推开门,把田遥迎进门,告诉他,你以后有新妈妈了。 而江执升上初中的第一天,没有升学典礼,没有迎新会,田遥不见踪影,江顾盼他爸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是江顾盼逃课到江执的学校去,参加江执的开学仪式。 校门外的桂花开得太香,开学报道结束后,江顾盼反复向江执确认,不拍张纪念照吗、开学第一天不和新同学打声招呼吗、就这么走了没关系吗? 江执把学校的通知单塞进书包里,耳边是他哥一刻不停地絮絮叨叨。 直到谭鹤的电话打过来,江顾盼才安静下来。 升入高中后,江顾盼终于有了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是他爸淘汰下来不用的旧手机,除了接打电话外,没有更多用处,还时常卡顿。 但学校外面有网吧,特定的时间内,不用身份证也能进。 一般是谭鹤请客,硬拉江顾盼去凑人头。 这次也是一样。 江执不止一次对他哥说:“你别跟他来往了。” 江顾盼知道他和谭鹤不对付,听着笑笑,也不当回事。 “他在带坏你。”江执抿平了唇角,死死拽住他哥的手腕。 没什么用,江顾盼用手贴了贴他的脸颊,九月天气依旧热,他担心江执会中暑。 “你别闹,我这不是没去吗?” “以后也别去,永远别去。” 江执说话逐渐霸道起来,被江顾盼贴着额头正中心,弹了一个脑瓜崩。 “别这么说,让你鹤哥听见多不好。” 人前江执的话依旧很少,只愿意和江顾盼沟通,被拒绝了,他又沉着一张脸,往家的方向走。 江顾盼却停住了,犹豫一会儿,声音变轻,“江执,那个,你妈妈她……” “还是没有回来?”江执用一种了然的语气。 “嗯……”江顾盼小心翼翼打量他的神情,江执重新走过来,抓住他哥的手腕,扣得一如既往地紧。 说没关系是骗人的,即便田遥很少会管教两个小孩,都是任凭他们自力更生,但家里少了一个大人,房子空下去一块,落差感依旧强烈。 江顾盼或许能够适应,但是江执呢? 田遥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 被抓得有些疼了,江顾盼扭了扭手腕,嘴上一连串安慰人的话。 江执听得不是很真切。 母亲抛下他离开了。 唯独眼前这个人不会消失,他就要死死抓住不放。 街边的桂花树一路飘香,在小孩渐红眼眶下,江顾盼将他拉进自己怀里,轻轻拍背哄着,“没事的,还有我呢……我不会离开。” 但是江顾盼也失约了。 “你没有来找我,所以我来找你了。” 出租屋内,江执把江顾盼圈在自己怀里,脸贴在对方的掌心轻蹭着。 江顾盼却一阵悚然。 他们都不是小孩了,不该延续从前的相处方式,江执却像是从未长大过,依旧对江顾盼有着超乎寻常的依赖。 这是不对的。 江顾盼也是直到后来才明白,弟弟不是小猫小狗,他没办法、也没能力把他养大。 江执以后也会明白。现在想不通,是他的人生里还没遇到更多的人,从前,江顾盼几乎就是他的全部了。 那本来就是畸形的、不健康的,需要被纠正。 江顾盼强行把手撤了回去,“江执,你听我说……” 随着江顾盼的抽离,江执的神色渐冷下去,又染上倦怠的气息,眼皮总也睁不开似的沉沉压着,干脆捂住江顾盼的嘴巴。 “我困了,明天上午还有课。” 江顾盼被迫安静下来。 江执看他的模样,似乎满意了,竟然抚摸江顾盼的头发,说“真乖”。 搞什么?! 江顾盼再睁开眼时,已经是隔天晌午。 江执已经离开了。 强大的生物钟令江顾盼即便昨晚回来得很早,也依旧睡到了日上三竿。 昨晚想说的话统统没说出来,一直在被江执打断。 江顾盼从没奢望过和江执能够重归于好,他们连兄弟都不是,还能以什么身份待在对方身边? 可看江执的态度……根本不像不会再来的样子。 江顾盼开始思考,要不要重新换一面好用的窗帘…… 不对不对不对! 他不是要欢迎江执的到来! 要不先考虑找房东按个空调吧,这屋子夏天根本没法住人…… 打住打住打住! 江顾盼猛地把被子掀起来,试图扑灭自己脑子里没用的幻想。 把被子叠得整齐后,他无法避免,又一次,抚摸自己手臂上的那道疤。 说到底,江执会变成现在这样,他有很大一部分责任。 酒吧里,和杨羽再次碰面,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缓和不少。 对方主动找过来,叫他一声“江哥”。 江顾盼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杨羽又和他撞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江顾盼怔怔的,不知道这又是那一出。 “别这么见外。”杨羽说,“你之前不是说你弟弟在上高中吗,我可以帮他补习。” 江顾盼的脑袋迟缓一拍,“不用了,我弟他……正在叛逆期,听不进别人说话。” 杨羽咂舌,“啊这样啊……” “那我给你当僚机。” 江顾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