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啦。”她自来熟地打招呼,薄薄的唇上饰一点淡粉的唇彩,脸上的妆很淡,眼尾上挑起来,笑意也是淡淡勾起在唇边。 江执没去看女生,仿佛对她的存在习以为常,直接进入洗手间。 女生也无所谓地继续喝咖啡。 洗手台边,江执将冷水粗鲁地扑打在脸上,飞溅的水珠沾湿额发。 出来时,女孩看到他这幅模样,忍不住惊讶,“干嘛把自己整得像鬼一样?这么不欢迎我来?” 江执直接从客厅穿过,走到自己房间门前,又停了一下。 女生猜出他心中所想,“我还没那么不识趣,非要进你的屋子,窥探你的小秘密~” 她把最后那两个字念得很俏皮,语调故意上扬。 江执却不领情。 “你来这里做什么?”说话时他终于肯看向女生,“逃课让你心情很愉快吗?” 女生耸了耸肩,“你一点都不关注我,我和你一样,下午没课。” 江执还是没有回去房间,眼神无声望向餐桌对面,捧着咖啡杯的那双手。 女生不自在地缩了缩手指,“别这样嘛,是你妈妈亲手把你公寓钥匙给我的,她很希望我们相处得好呢,你也不想让她伤心的对吧?” 有遗落的水珠从鼻梁一侧滑落,江执的头发比一般人都乌黑,被水打湿过后像海藻卷曲在眼前。 而后,他扯开嘴角,回以同样轻快的语气。 “当然。” 干脆放弃了回房间,江执拉过餐桌另一边的椅子,坐下来,脚边踢倒外卖的袋子。 “下次别把这种东西带到屋子里来。” “为什么?”女生撑着下颌,百无聊赖地吸尽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余下的冰块占了整整半杯,“我饿了,自然要吃饭,难道你还会亲自下厨给我做饭不成?你不也一直不在家里开火吗?” 江执抽出一张纸巾,把被水汽沾湿的桌面仔仔细细擦干净。 眼看两人的手指要碰到一起,女生迅速撤开,靠向椅背。 “樊望津,我早上八点就来了,一直在等你。你只有上午最后一节有课,那之前你去了哪里?” 闻言,那双倦怠的眼眸里平添一丝笑意,“你很好奇吗?” 女生渐渐收敛起笑容。 “你最好别被我抓到什么把柄。” 三天后。 一整个下午,樊望津都在撰写下周要交的课题报告。 平时微信消息他会全部屏蔽,这几天打开了,各个群里的消息震动个不停。 他干脆把手机扔在客厅,等到天色渐暗,才合上笔记本电脑,重新把手机拿回来。 99+的红圈里,没有一条是他希望看到的消息。 江顾盼没有一点要跟自己联系的意思。不是亲弟弟就不行,没有血缘关系就不行。 江顾盼早在四年前就公布过答案,樊望津偏要当着他的面再确认一次。 结果预料之中。 群里有人樊望津,樊望津将群组点开,消息往上跳转了十几条。 从去年开始,学校强制学生必须加入至少一个社团,樊望津算是赶上好时候。在一众招新社团里,选了最不需要社交也没有硬性规定的摄影。 只参与过一两次采风勘景,上交过几次作品,他和成员之间并不熟。 最近能够重新聊起来,是他参与了上一次的社团团建。说是团建,不过是社长突发奇想,想要组织新生破冰。 樊望津起初没有参加的打算,社长亲自出马,嘴皮子快要磨破了。 “你只要去了,女生肯定都愿意参加!” “不好意思,我最近比较忙。”嘴上熟练地推脱,樊望津心底毫无波澜,他对这种活动向来没有兴趣。 “你你你……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那个?” 社长是个平时爱戴鸭舌帽的炫酷小子,比樊望津矮了半个头,毛刺刺的寸头直戳上来。 樊望津只想要避开。 “是哪个?”他礼貌地回问。 “你看啊,大家都从大一开始就着急脱单,就你、你……” 樊望津继续消耗耐心,听对方说下去。 “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豁出去了,社长以一种挑衅的姿态把话放下,试图用激将法刺激樊望津。 樊望津的表现很平静,让社长误以为自己真蒙对了,内心充满忐忑。 “我不喜欢男人。” 樊望津不喜欢和人对视,给人的感觉一直很懒散,永远睡不醒似的,外加上他的身高,让别人想主动找他对视都难,压迫感强烈。 他直接把话挑明了,“但你还是找别人吧,我去不了。” 好歹比樊望津大一届,被学弟如此不给面子的拒绝,社长脸上也挂不住。 结果过了两天,樊望津主动联系他。 “团建我去。”樊望津说,“地点我定。” 开什么玩笑?! 社长愤怒地即将跳脚,又迎来樊望津的下一句。 “费用我包。” 摄影_社长徐明:【咱们副社说想去上次那家酒吧,大家一起随便聚聚聊聊天,放松一下~】 摄影_社长徐明:【樊望津去不?给个话,这次aa,不让你破费哈】 摄影_社长徐明:【想去的接龙报名】 只看了前面几条比较重要的消息,樊望津在接龙的末尾上敲下一个1。 人到齐进场前,徐明特意凑过来,手肘往他身上撞一下,好像两人关系很铁似的。 “行啊,终于开窍了?”他朝樊望津挤眼睛。 樊望津将视线从人的头顶转移开,思考要说什么应付过去。 而后,他说:“托您的福。” 徐明虎躯一震,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到樊望津,对方要对他阴阳怪气。 这家名为“琥珀”的酒吧开业还不到一月,就凭借着不错的选址和网上营销,吸引了大批量的年轻人光顾。 晚上十点不到,已是人满为患。 卡座和散台各分布一楼大平层,二楼则是包厢。 樊望津上一次就是在这家酒吧的后巷见到的江顾盼。 和江顾盼不同,他从很早起,就意识到自己跟江家没什么实际上的关系。 田遥不止一次提醒他说,你离江顾盼远一点,不要跟他那么亲近。 小时候不懂,再长大一点就懂了。 可江顾盼早已顶替他心目中母亲的位置。 被剥夺掉“江执”这个名字,也有四年的时间。 一开始在课堂上老师点名,叫的是新名字,樊望津永远不应声。 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他甚至连开口说话都不愿意。田遥把他的态度视作反抗,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提醒他—— “我不知道你在跟我犟什么,是他先不要你的。” 知道樊望津会来,群里接龙又追加了不少人。 连开了两个卡座都坐不下,樊望津主动把位置让给同系的一个女生坐,被徐明带头起哄说“太绅士了”。 樊望津不着声色地向后退,想要远离,结果撞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陌生的脸孔,他刚要转开视线。 被撞到的那个人像是忽然看到什么,也同样转开脸孔,侧身朝向他。 樊望津没兴趣追究原因,未等走开,先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臂。 “江执!?” 有人叫他的名字。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 入眼是颜色极淡的银灰色短发,以及一双因惊讶而瞪圆的眼睛。 难怪没“你不要生气” 江顾盼没想到会在酒吧里再次碰见江执。 一时冲动,脑子还没转过来,人已经蹿上去,拉住对方的手臂。 “江执是谁?” 面对对方近乎冷淡的询问,江顾盼瞬间松开手,周围人也都在看他们。 “我认错人了。”江顾盼将舌尖那点涩意,压回喉咙深处,这才看清江执身边的其他人,都很年轻,男男女女,青春靓丽,估计是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