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汝收好药丸,后知后觉发现心脏在持续剧烈地跳动,是雀跃吗? 或许也是因为刚才,萧锦岁比往日温和的手法没让她在这次晕厥过去,清醒地感知到了一切。 尽管如此,还是浇了萧锦岁一手。 萧锦岁习以为常地取帕子擦净,让她将假死药放好回去寻个日子执行了,她会安排人接应在外。 不做皇后,不做萧锦年的人。 林燕汝摁住隐隐狂跳的心脏。 她是,萧锦岁的人。 意想不到的结局,好似腾蛇部杀白虎被挟持都是一场幻境,像上辈子发生的事。 “前缘忘却再入尘寰。” “您回罢。” 傅长绮没有立即走,抬头望了眼这道观的天空,似乎与王府无差。 明亮又清澈。 她今日的签文依旧是下下签,一连几日都是下下签,至今日,观内的道长终于看不下去了,给她解了签文,让她别再来。 死局。 所有的签文,都是死局。 实际上,傅长绮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想死,只不过动手的是萧锦岁,为了萧锦岁,她心甘情愿。 可惜,萧锦岁杀过一次,后来不屑杀她。 她不配。 回到营帐内,温潋围上来问她卦象如何,连谢瑛也问了一嘴。 傅长绮愣了愣,隐瞒道:“尚可。” 实则卦卦不得生。 傅长绮将签文烧成了灰烬,既然卦卦不得生,那便吾命换吾主。 与胡人的战争,萧锦岁选的围攻,打个速战速决,西周重兵和谢瑛先手,萧锦岁和步兵后手。 温潋站在所有人的身后,她这次必须要上阵压下温湄。 但温湄始终没出现。 胡人将武器换成了细如牛毛的丝线,空气里压根看不出来,温潋提早让大家服下解药。 温湄炼不出太极致的正统蛊,所以她的毒只浮于表面,不比溯洄,一般的药解不了。 胡人比金人好打,人少,不用重兵器。 萧锦岁用翠玦斩断丝线,但丝线的分布密密麻麻,切断无数还有无数。 她身上难免擦了伤,血染在白袍上分外明显。 白衣红底,烈风里像坐镇在上的神佛。 “萧锦岁?”胡人首领耶尔德站出,冲她笑了声,说:“好久不见。” 萧锦岁甩着翠玦不与他多说,径直闪身到跟前,手起刀落之间已然倒下几个。 耶尔德谨慎地往后退,手一招,前排胡人齐齐蹲下,露出后面的弓弩手。 林鸢泽一见,吼道:“起盾!” 重兵沉重的步伐顷刻响彻戈壁荒漠,深黑色的盾牌逐渐埋没萧锦岁的身姿。 林鸢泽列好盾阵,便唤道:“放箭!!” 谢瑛从石壁上现出。 “谢小将军!”耶尔德藏在后排道:“您是九州第一的箭手,何必追随萧锦岁这乱臣贼子?” “自己做帝王不好吗?” 谢瑛拉开弓,道:“谢家家训。”她松手,箭矢精准无误地穿过三个人的喉咙:“是守护萧锦岁。” 耶尔德的副将叫耶律华,他从旁跳出来,破口大骂道:“你放屁!谢家家训明明是忠孝节义!” 谢瑛又对准他,温和地说:“祖母已退位,家主印在我手中。” “新的祠堂即将重修,自我为新的家主开始,家训只有一条……”箭咻地飞出:“那便是,守护萧锦岁。” “哈哈哈哈哈哈!”耶尔德大笑着,手里的刀指向萧锦岁,说:“你奉她这个乱臣贼子?” “谁是乱臣贼子。” 林燕汝纵马从另一方落下,腾蛇游龙般在她身后盘旋蜿蜒:“萧家为大朝皇族,名正言顺。” “分明就是篡位!” 林燕汝笑了,道:“我为大朝皇后,轮得到你们这帮外域贱种质疑?” “谢瑛,穿插箭阵!” 她再次使出珈绫的游龙阵,将后排的胡人步兵悄然隔开,前方是林鸢泽的毒蝎,正一点点重压。 耶尔德只能无能地闷在盾阵下,听落箭密密麻麻敲打在耳旁。 奇怪,他的弓弩手呢? 耶尔德重新探头,发觉队伍里有两方不同的势力在用弩。 傅长绮注意到他,弓弩一下对准了这方。 耶尔德赶紧蹲回去,怒道:“狗日的金人骗我们!!多吉是不是也将弓弩卖给萧锦岁了?!” “当然不是啦。” 人群出现个娇媚的女声,背后箭雨纷飞,她走得款款:“看到么,萧锦岁身后的南疆圣女。” 温湄捂唇笑道:“那是我妹妹温潋,有她在,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呢?” 耶尔德眯眼:“你什么意思?意思是萧锦岁收了南疆圣女?她是你妹妹?” 温湄面上笑意潋潋,心中忍不住嘲讽,胡人这帮没脑子的部族不被灭干净真是九州的仁慈。 “我妹妹会做机关,炼蛊之术在我之上,捉了她,不就无后患之忧了吗?” 耶尔德上下审视温湄两眼,道:“她既是你妹妹,你为何这般恨?” “谁说我恨她啦?”温湄娇笑道:“爱她都来不及,这不想让她过来跟我享福么?” “亲姐妹,自然要绑定在一块儿的。” 傅长绮的弓弩没胡人练得久,且温潋精力有限做得不多,她稍落了下风,干脆丢掉弓弩肉搏。 胡人虽不多,但打架十分精巧,擅长抓漏洞,几个人围攻一个之下,傅长绮无意被踢到胸口,往后飞出几米。 她很快稳住,落地就撑起了身。 抬眼却看见温潋左侧有人悄然靠近。 那是个刁钻的地方,悬崖峭壁,否则萧锦岁不会让温潋站在那,只是防不胜防,倭人来援助了。 谁都知道萧锦岁战力高,敌方大部分主力全压在萧锦岁一人身上,她总被缠着。 林燕汝和谢瑛配合射击后排,林鸢泽做强盾在前顶。 傅长绮捞起一支残剑,边跑边折断,最后踩着地上的碎石起身,朝温潋发射。 林燕汝靠得近些,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傅长绮你做什么!” “蹲下!”傅长绮无心与她解释,只顾着冲温潋喊:“快蹲下!” 温潋反应迅速,连忙听她的话往地上扑。 瞬间四支箭同时出现,身后的与身前的,相互对撞一番折在了半空。 傅长绮正巧赶到那群人落地,明显冲圣女来的,她扛起温潋对底下的林燕汝说:“接住。” “诶诶诶……”温潋往下瞄了眼,幸好不高,她紧紧闭目道:“皇后娘娘你可得接住我啊!” 林燕汝迅速纵马而来,傅长绮看准时机,轻轻将温潋往下抛。 “哇啊啊啊!” 成功坠到马背上,林燕汝将她摆正,说:“扶稳了,我骑马比萧锦岁快。” 温潋刚退下一脸的虚惊一场,闻言再次大惊失色:“不能吧!!” 老实说,萧锦岁已经够快了。 林燕汝扬起马鞭,温潋顿时尖叫一声。 她们围攻胡人,殊不知倭人也在围攻她们。 傅长绮看人多,及时收手往回走,她现在就是林燕汝所说的孤立无援,大忌。 “就知道这群人有勾结。”林鸢泽学着林燕汝骂道:“外域贱种!” 后方林燕汝正要靠近大部队,温湄突然横空出现,在她们与她们之间洒出紫色的烟雾,试图隔绝两方。 温潋暗道不好,优先捂上口鼻,闷声道:“快屏住呼吸将面纱带上!” 她提早准备的果然有用! 温湄见她们在雾中茫然,正得意着,腹部倏地寒凉刺骨,紧接着袭来钻心剧痛,她往下看。 萧锦岁从后抽出翠玦,温湄被她毫不留情的动作冲击到踉跄在地。 “……摄政王啊。”女人仰起脑袋,嘴角汩汩涌血,笑道:“背后偷袭算什么?” 萧锦岁覆了面钴蓝的轻纱,只露出双眼,她将翠玦上的血珠甩下,淡声道:“我挺喜欢从背后。”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 “无所谓。” 温湄神色微怔,萧锦岁继续道:“活几次,杀几次,总会有死的那日。” “骄傲狂妄。”温湄撑膝,随即又慢慢直起腰,她小腹上的伤口明显很严重,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待彻底站直身体,近乎连血都不流了。 “我承认你很厉害,但你有几番精力几番体力?我的妹妹应该告诉过你,我炼的是血祭。” 萧锦岁眸光轻闪,突然又拎剑往前。 一道血色泼出,温湄捂住喉间,指缝的血液疯狂喷涌,她直直望向萧锦岁。 看不见面纱下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惊心动魄的眼睛弯了弯,笑得却没什么温度。 “你可以试试我有多少精力体力。”萧锦岁再次举手:“只要你扛得住。” 这回温湄反应过来,立马往后躲开,然而翠玦依旧擦过脸颊,削掉了少许本就溃烂的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