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人挡在千军万马前,衣袍与光秃深黄的山间截然不同,像一座染血的墓碑。 骑射第一,十九岁闻名全九州的谢小将军。 死于万箭穿心。 温潋的胎保住了。 连婉不愧为圣手,开的药立竿见影,虽然温潋好几次痛到晕厥,最后终是止住了血。 萧锦岁在关口看见了长林和自己的兵,立刻持了长林兵符让她们回去寻人。 谢瑛和傅长绮双双埋没进泥沙中,未见到尸身前,萧锦岁不做定论。 过了关口便是西周的沙丘,林鸢泽站在沙山顶,袷袢上洒着金灿的夕阳。 “怎只有你们?”林鸢泽命重兵去接过武器箱:“谢小将军呢?还有傅长绮,不该跟着么?” 藏花们吞吞吐吐,最终还是夜莺出声道:“天水关气候异常,泥石流冲毁了道路,她们……” 点到为止。 林鸢泽瞬间听懂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扭头吩咐道:“你们这两支速度去救援,务必找到人。” 哪怕凶多吉少,好歹也要找出尸体。 这话她没说出来,只跑到马车旁去拥抱刚下车的温潋:“圣女!我们又见面了!” 陈叙拦都拦不住,惊得原地起跳:“三公主!你轻点!轻点!” 可别折腾这位脆弱的孕妇了。 “叫王!王!”林鸢泽不满地松开温潋:“是怎了?你脸咋那么白?” 温潋刚吐完,腰还是酸的,她一手撑住后腰,一只手摆了摆,道:“没事……孕吐罢了。” “哦哦……哈?!”林鸢泽回过神,下意识拉开距离,眼睛在对方身上来回打量。 温潋小腹微隆起,跟她起初怀孕时一模一样。 林鸢泽立即望向萧锦岁,眼带询问。 萧锦岁缓缓点头。 “……”林鸢泽彻底放开了温潋,说:“抱歉抱歉,我太用力,没事吧?” 她怀孕也没这样啊。 温潋裙底血迹斑斑,林鸢泽一眼看见,略为吃惊道:“你……都见红了?” “有些,不过现在没事啦。”温潋笑着靠近,低声说:“诶,我给你带来了你想要的。” “嘘!”林鸢泽连忙拉住她,眼睛窥窃着萧锦岁,道:“别说,求你了。” 同时惆怅地想,不知温潋看见付离是啥心情。 原先的马车滚满了泥,无法走沙路,她们坐进西周马车。 萧锦岁在中央,林鸢泽和温潋一左一右在她身边,陈叙跟容楚挤同张软垫,她们的两个孩子随藏花挤另一辆车去了。 气氛怪微妙的, 沙路颠簸,晃几下给温潋晃得反胃,她捂住嘴,唔唔唔地示意能不能停车。 “咋反应这么大。”林鸢泽抬手叫停马车:“身体素质过低了吧,生完和我一道训练去!” 温潋吐半天只吐出胃酸,林鸢泽将帕子递给她,又说:“一会我给你整些吃的抑制一下孕吐。” 不远处等待的车队上,夜莺咂舌感叹:“她俩可真友爱啊,难不成是因为还不知晓么?” 飞鸟笑嘻嘻接道:“你以为是那二位……” 空气倏地陷入沉默。 飞鸟垂了嘴角,小声道:“唉,要不然还是回来吃醋吧……” 夜莺摇头让她别说了。 温潋吐完准备用帕子擦嘴,却在凑近时闻到了沉水香的气息。 属于萧锦岁的味道…… 温潋展开它,纯白丝绸的角落处,有用金线绣的“岁”字。 同样的帕子,她也有一条。 温潋立即望向林鸢泽,对方的侧颜被夕阳笼罩着,眼角眉梢镀满了浅金。 原来如此。 难怪西周会突然跟萧锦岁亲近起来,难怪萧锦岁腰间会挂着毒蝎令,难怪,萧锦岁会如此放心的将蒙兵交给林鸢泽。 这么一想,那林鸢泽的孩子,岂不是……? 温潋恍然大悟,原来她们之间早就有孩子了。 意外的,她的心情特别平静,甚至有些欣慰。 林鸢泽应该早就知晓,她是个通透又明理的女子,大概与她一样,为一个人奋不顾身赴汤蹈火。 真好,世界上有第二个人能理解她的牺牲。 世上还有第二个与她一样的人去爱她。 温潋捏着帕子走回队伍中,扬笑说:“哎呀,耽搁太久了,我们快走吧。” 林鸢泽点头:“对啊对啊,我都饿了,诶圣女,你饿不饿?你咋不饿呢?而且你也太瘦了,多吃点,快看我!” 她给她展示手臂肌肉线条,得意道:“壮硕吧,我那会可没你这反应。” 温潋还真伸手摸了摸,捧场道:“哇,你练得真好,我连翠玦都拎不起来。” “啊。”林鸢泽挠挠头发,说:“其实翠玦做为剑也挺重的,不过没我的重,你要试试么?” 陈叙呐喊:“不准试!给我上车!主子啊!” 两人肩膀一缩,赶紧返回车厢。 陈叙苦口婆心劝:“三公主,您的那个刀,自个儿拎就得了,别给圣女碰,她哪碰得动,圣女啊,你莫要跟着胡闹了,一会到地方还得去医馆瞧瞧,我真求你俩了,主子啊!你看她们!” 萧锦岁阅书都阅得不安生,眼睛抬起时,视线又轻又重地掠过两人。 “不闹了。”林鸢泽说。 “不闹了。”温潋也说。 陈叙跟容楚憋了一路的笑,还是主子好使! 她们要在西周长待,林鸢泽准备好了新的营帐,一入城就吩咐白音:“先准备吃食,烧沐浴的热水,诶,还有,去喊巫医,再取点之前我怀孕时的小菜,每样弄一些。” 白音开始还认真听着,听到后面傻眼了:“啊?怀孕的……王,你又有了?!” “我倒是想!”林鸢泽没好气道:“是圣女有了,反应特别剧烈,快去快去!” 白音哦一声,临走前悄悄问道:“那个,圣女孩子谁的啊?” 林鸢泽看她一眼,眯眼道:“还能有谁的。” 白音远远望见温潋搭在萧锦岁身上,一整个惊讶:“呀,王啊,你有姐妹了。” “有很多吧,快去啦。” 今日很热闹,藏花们喝了酒兴致上头,在桌前玩什么说真心实意话的游戏。 温潋吃了林鸢泽送的小菜还真不怎么吐了,巫医看过后开了药,说静养便可,众人这才放心。 林鸢泽把附离抱出来给温潋看,问道:“像不像她?一模一样吧?” 温潋想过附离会像萧锦岁,没想会那么像,仿佛看见了萧锦岁小时候…… “一点都不像我的。”林鸢泽撇嘴:“性格也跟她一样,诶她这血脉是不是太强了些?” 萧锦岁难道不是,一看就一整个血脉侵略么,温潋捧着肚子说:“那我……” “你最好生个跟你性格的,不然对着她像对着她,特别……” 林鸢泽抿唇,脸微微红了些,撇开脸道:“特别……喂母乳的时候。” 温潋眨眼,难以控制地朝她胸口瞄。 她好像突然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抑乳药了!! 林鸢泽感受到对面过于热烈的目光,双手立即交叉在胸前,说:“莫瞧我,等着吧,迟早到你。” 整的温潋也跟着脸红。 “她俩不会在聊什么心得吧。”夜莺和飞鸟咬耳朵:“咋就那么相亲相爱。” 飞鸟半醉半醒的,说道:“给她们拉过来一起玩,喊上主子!” “你敢喊主子你去。” “主子不就坐在这儿么?把她俩喊过来就成。” 夜莺怕是也有点醉,还真去喊。 林鸢泽先走来了,温潋挨着她坐下逗附离。 “来嘛,真心话!”夜莺起哄:“圣女不能喝酒,主子,你代她喝啊。” 勇啊夜莺姐姐! 林鸢泽起了兴致:“怎么玩?丢骰子?” “对呀!”飞鸟把木骰子给她:“您先开始?” 林鸢泽转递给萧锦岁:“你先开始。” 藏花们挤成一团:勇啊三公主! 就当大家以为萧锦岁并不会接茬的时候,她突然抬起手拿走了骰子,往桌上一丢。 不大不小的点。 一圈轮下来,最大的是林鸢泽,最小的竟然是温潋。 好精彩…… 林鸢泽思考半晌,问:“南疆要归属大朝吗?” 温潋一愣,下意识望萧锦岁。 对面人的手垂在膝上,正抬眼看回她。 温潋点头:“要,但我没有抉择权。” 她已经被退位了,叫圣女都名不正言不顺。 林鸢泽挑眉,意料之中。 又一轮下来,最大的是萧锦岁,最小的是林鸢泽,更精彩了。 都不知道萧锦岁能问出啥。 萧锦岁掂着木骰,开口道:“后悔么?” 众人一头雾水,什么问题?啥后悔? 林鸢泽听懂了,坦然道:“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