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争取官位,获名获利,就这样死了,甘心吗?”萧锦岁起身弯腰,发叠在傅长绮手边,沾了江南的烟雨有些湿漉漉的润。 她笑着说:“谢瑛已经回到我身边,她可比你更早一步,抢占了先机哦。” 傅长绮跪得摇摇欲坠,心脏像块碎裂的石头,裂纹处疯涌着鲜血。 原来她被骗了。 寻找那么久,从炎夏到深秋,再到初冬,以为谢瑛同她一样,都在痛苦里挣扎煎熬。 这样多公平,她们皆苦苦熬着,纵然高贵如谢瑛,也与她一般,熬着。 结果谢瑛却瞒了所有人。 她瞒着她和萧锦年回到了萧锦岁身边,抢占了先机,她竟然先一步…… 傅长绮阖眼,双手死死捏着拳。 确实不甘心。 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前来,也知萧锦岁杀她易如反掌,甚至已经杀过一次。 可现在,她不要死了。 谢瑛凭什么。 “属下自知犯大错。”傅长绮塌腰,头重重磕地道:“还请主子继续用属下,属下愿拼死弥补。” 她继而跪地追着她,捕捉那片衣角,轻声道:“主子,您已杀过属下一次。” 萧锦岁侧目,地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连跪都跪得背脊笔直,那是傅长绮的傲骨。 从前过往,她永远傲骨铮铮。 萧锦岁话锋一转,问道:“怎么?就当我杀过你,所以想留在我身边?” 傅长绮不说话,算默认。 “那可不行。”萧锦岁蹙眉道:“我已有谢瑛,替代你,用的很顺手啊。” 傅长绮捂住心口的伤,坚持道:“属下会比谢瑛……更好用。” “是吗。”萧锦岁倏地抬手,拉开笼罩着床榻的布帘:“你也能这样用么。” 傅长绮才发现榻上竟还有个人,待看清楚,她瞳孔震颤。 是谢瑛…… 只着了薄衫,手脚分别锢在后,口中含着一颗雪白的珍珠,唾液滴滴从旁溢下。 与腿中同样淋漓。 谢瑛是大朝心中的月色,红衣怒马少年时,一手骑射出神入化。 此时此刻却动弹不得,被迫让人看见最不堪的一面。 她使劲摇头,泪水飞溅,顺带颈间的铃铛跟着响个不停。 动听。 萧锦岁坐上床沿,将对方身底那些呼之欲出推回原位,就这么动了一下,瞬间涌泉般浇到四处都是。 “就忍不住了么。”萧锦岁抬正她的脸对上傅长绮,笑道:“谢小将军,这般忍耐力可不行。” 谢瑛的痛苦交织在傅长绮眼中。 “若不然宁远将军试试。”萧锦岁扭头望向傅长绮,托腮道:“看看你们二位,谁比较好用。” 傅长绮的脸色比进来时还要苍白。 她在挣扎,久久不语,血液翻在耳边。 这是名为制衡的羞辱。 而萧锦岁耐心地等候在旁,甚至慢条斯理喝起茶。 须臾,烛火闪烁,傅长绮举了手,将襟前的扣子一颗颗解开,直到露出伤。 萧锦岁赋予的伤,剑起剑落半分犹豫都没有。 傅长绮真的可以就此死在她的剑下,唯独不甘心不允许谢瑛抢先的陪伴。 所以,在制衡与赎罪里,傅长绮选择妥协。 楼兰太子有本册子,记录了许许多多不同的手法。 学以致用,是萧锦岁成长途中的关键词,用在任何地方皆可。 东西与翠玦一样冰冷,傅长绮不习惯地抵抗,最后反倒吞入了更多。 萧锦岁随即拿起烛火,双眼在荡漾下映出潋滟,她亲昵地挨坐到傅长绮身边,对谢瑛说:“谢小将军可得学学。” 鲜红的蜡泪倾斜下去,傅长绮顷刻痛到失声,手脚蜷缩成拳,然后不断吐出温热。 萧锦岁却倏然收了笑,一掌打偏她的头颅,说:“谁让你到了。” “你自知有错,要与我赎罪。”萧锦岁垂眼:“那你便替她吧。” 谢瑛被松开,支撑不住地软跪在榻边,蜷起的指尖摸到被褥,上面早就一塌糊涂。 萧锦岁顺手摘下她口中珍珠,对火照亮,欣赏道:“谢小将军可回了。” 第二日还要练骑射。 谢瑛骑在马上,身子一阵阵疼痛,她坚持拉弓,教萧锦岁调试角度。 练到晌午,藏花们来送饭,萧锦岁忽而道:“谢小将军,去寻些活物来练。” 谢瑛手一顿,瞬间明白。 她回到萧锦岁的厢房,傅长绮仍悬挂在榻上,血从胸口滴出,将绳索染得黑红。 谢瑛解开她。 傅长绮缓了许久,扶着床栏直起腰身,死死望向谢瑛。 叛徒。 谢瑛面无表情道:“你要与我争?” 傅长绮声音嘶哑得像裂帛,她道:“谢小将军优先抢占一切,我为何不能争。” “好。”谢瑛提唇,冷道:“她让我带你去练箭场。” “要想与我争,先活下来。” 藏花们以为的活物最多不过是鸽子或者野鸟,没想谢瑛身后跟着傅长绮。 夜莺讶异:“傅……她怎会在此??” “还能为何。”飞鸟说:“主子抓到她了。” 说抓是因为傅长绮身前的血迹太明显,属于翠玦独有的伤痕。 “主子要做什么。” “寻活物。”深潭突然插嘴道:“傅长绮,活物。” 她们惊讶地交换眼神,齐齐往箭场投目。 萧锦岁拉开弓,衣袍随着动作舒展,宛如滴入水中的墨汁晕染开。 她正对的是傅长绮,三支箭一同追出。 傅长绮躲开了,但躲得万般勉强。 萧锦岁重新架箭,淡然道:“再来。” 又是三支同时出发,其中一支堪堪擦边,傅长绮脸上沁了血丝。 一共射出十二发,最后一支单独拉开,谢瑛教过的随风速改变方向,萧锦岁暂时还只能用一支。 这次傅长绮没能躲开,箭矢刺入肩口,她被击得往后退倒在地。 藏花们安安静静看着,无人敢出声。 不久后的远处,傅长绮单膝跪起身,随后将肩上的箭折断,重新站立。 萧锦岁勾唇。 不听话的狗,是要下狠手收拾的。 她放了弓,道:“找人给她医治。” “诶?”夜莺反应不及,追着萧锦岁问道:“主子,不让她……?” 萧锦岁回首,视线无形在傅长绮与谢瑛之间徘徊,说道:“死了怎么用。” 夜莺困惑地出门去找大夫。 谢瑛神色如常,只细微地动动眉心,掀眼望向傅长绮。 林燕汝坐在偏殿,昨夜风大没睡好,侍女用薄荷膏帮她揉着太阳穴,说:“陛下启程往北疆近数月了,这朝堂乌烟瘴气,娘娘也不管管吗?” “管什么。”林燕汝漠然道:“与我西周有何干系,自会有人收拾。” 说来也够荒唐,目前竟是中书令在替皇帝临政,世家跟寒门连同小官们分成几派打得你死我活,沈家从中冒头,与中书令一同持平。 但他们敌对,各有说辞,金銮殿每日闹得不可开交。 柳宁慕跟着柳澄如出入,日日准时上朝,甚至偶尔看看奏折。 萧锦年荒废到如此境地,不适合当皇帝,朝中渐渐有了废帝的苗头,只是没到爆发点。 众人各怀鬼胎,都想推个傀儡好让自家把持。 “萧姓于城中还有人?”林燕汝嘲讽道:“难不成随便找个野种上位么?谁会服。” 侍女没听懂所谓的“在城中有人”,萧姓是皇族,除了去封地那几位,不都该在城中吗……? 她不敢妄议,闷声垂头干活。 林燕汝摆手喊停,开口道:“人寻到了么?” “寻到了娘娘。”侍女凑近道:“八分相似,娘娘要见见吗?” 林燕汝略略愕然,道:“八分相似?呵,便是倾城容貌了。” 侍女点点头。 能有摄政王三分都算绝色,更何况八分。 “带来。” 人在午膳后悄然送入芳华宫,林燕汝第一眼有些恍惚,随后冷静下来。 果真貌美,但像,又不像。 除去容貌,气质才难能可贵,眼前女子少了那份浑然天成的矜贵与胜券在握的优越。 毕竟成长环境不同,而心性更是重点,这些东西短时间内无法练成。 甚至容貌也不过偶尔神似,仅限侧颜,正脸稍逊色。 林燕汝仔细打量着。 萧锦岁终与众不同,也终是……举世无双啊。 不过——应付蠢货们足够。 林燕汝放柔了嗓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瑟瑟发抖道:“回皇后娘娘,臣叫桑花。” 林燕汝的人费劲了功夫,才将桑花从与西周临近的突厥边关找出,当时她正混在乞丐中间讨生活,过得万分艰难,没想某天会突然出现一群人,问她想不想过人上人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