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她准备说出口时,身上落下的强烈电流将她击在地,系统的警告流转在上空。 【npc谢瑛,谢家将军,无需你,插手。】 【谢瑛,再试图改变主线剧情,你与萧锦岁,一同,抹杀。】 谢瑛惊得发抖,她竟会因为害怕发抖。 可她害怕的不是被抹杀,而是怕萧锦岁因她被抹杀。 巫医的死状历历在目。 从前的所有也在眼前掠过,萧锦岁受过的侮辱,她的改变,成长,艰辛,努力,杀伐决断,若被抹杀了,这一切的一切……都会白费。 不管是哪一个萧锦岁,那都是萧锦岁。 谢瑛不得不走一个npc该走的路线,当一个无能为力地旁观者,每回起了想动身的苗头,系统都会出现来提醒警告。 她只能在不被察觉的缝隙里找寻生机,尽量协助萧锦岁完成主线,她刻意提醒傅长绮“世间再无第二个萧锦岁”,企图阻止傅长绮的扭曲,更努力用生犀将剧情调动。 只要多一分希望,多一丝机会,只要能让萧锦岁察觉剧情,提早得知,以萧锦岁的聪慧,是不是就能改变死亡的走向? 谢瑛尚且还不知道有没有成功,而系统口中的“主线剧情”如期而至。 她拉着弓,在风中一步一步逼迫自己念出那些台词,最后看着萧锦岁一步一步登上城楼。 谢瑛想,萧锦岁究竟有没有成功呢?她真的会死去,还是会死而复生? 萧锦岁如剧情所写的那样从城楼上坠落,同时落下的还有在系统的只言片语里出现过的藏花十二姝,她们抱走了萧锦岁的尸体。 萧锦年喊她放箭时,她内心在剧烈地挣扎,更在等待她们走得更远。 萧锦年让她放箭,系统让她放箭,如果不放,不走这个主线流程,萧锦岁真的会死。 于是谢瑛只能松开手,在这之前微妙地调整了方向,刻意往夜莺那边稍作偏移。 世人说,谢小将军,箭无虚发。 ——幸好,夜莺挡住了。 萧锦岁死去后的第一个夜晚,谢瑛望着祠堂,突然明白了自己的“主线”。 在这书中,在系统那,她是忠孝节义里的“忠”,忠臣只为帝王服务,所以她的路线是为萧锦年服务,为帝王服务。 那些匾额不是家规,是命运的操控,也是压制她的枷锁。 忠孝节义困死了她,谢瑛这个人这段情,不可以属于萧锦岁,只能忠于帝王,不能忠于摄政王。 可她偏不信命。 不想再守忠孝节义,哪怕……会被系统抹杀。 谢瑛将所谓的命运砸得稀烂,系统的惩罚是“家规”,所以她又因家规被打得遍体鳞伤。 “你不是小时候对我笑的岁岁。”谢瑛的眼泪像汹涌的海洋,她没有这样倾泻过情绪,唯这一次,这辈子唯有此刻:“我以为,我爱的是那个对我笑的岁岁,事到如今,我发现我也爱快速成长运筹帷幄的岁岁,我只爱萧锦岁,所以……” “哪一个是你?”她泪水飞溅:“萧锦岁,哪一个才是你!” 萧锦岁脑中是系统不断跳动奖励的声音,眼前是谢瑛崩溃到极致的吼叫。 哪一个是她? 她也不知晓啊。 在这世界快十七年,萧锦岁已经是唯一的萧锦岁,分不出你我。 谢瑛执起她的手,眼泪滴在了手心上,灼烧着萧锦岁的神经。 “那她去哪里了?从前的岁岁,去哪里了?” 之前的萧锦岁兴许早就魂飞魄散,留下的,是冷血无情的萧锦岁。 于是,萧锦岁说:“我不知晓。” 谢瑛慢慢闭上眼,试图冷静,但又无法真正控制情绪的决堤,泪珠接连不断地往外淌。 “没关系。”她强迫着自己,重复道:“没关系……是你便好,只要是你,岁岁,你先听我说。” “傅长绮的动作很快,我瞒不了多久,萧锦年在蜀中的兵马上收回,她也会来南疆,最多三日,你要马上离开。” “我会跟你一起走,然后告诉她们这个地方我将去查,她们一时半会不会追来。” “我把你的兵符带来了,但兵在大朝,暂时无法调动,长林军……可以给你使用。” 她的眼仁像水洗过的玻璃珠:“你别再走了。” 萧锦岁试图抽回的手滞顿在原地,终究没能真正抽出。 “明早我要先将长林军带来北南。”谢瑛冷静了些,哑着嗓音说:“今夜……我要留在你这。” 萧锦岁垂眼,这只有一张床。 “我想你了。”谢瑛靠近:“岁岁,我很想你,从你走后的每一个日夜每分每秒,我都很想你。” 不仅是走后,从前她们出征分别的夜晚,她都很想她,总盼望着何时能再见面。 萧锦岁的手还在她掌中,体温交融,她甚至碰到了谢瑛常年拉弓的茧。 “谢小将军冷静些罢。”萧锦岁想点灯,趁机将手摘出,背过身去打火。 谁知背后几下脚步飞快,她还未及时直腰回头,谢瑛的身子已经覆上来,轻轻拥住了她。 萧锦岁正欲动手,谢瑛出声道:“就一会。” 她的脑袋埋在她后背上,说话闷闷的:“就一会好吗,让我抱一会。” 须臾,萧锦岁拿着未擦亮的蜡烛,于黑暗中转身隔开她们之间,她说:“多谢你。” 谢瑛身子一震,双手覆到她胸口,紧紧抓皱了衣襟。 “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萧锦岁终于点起蜡烛,火光亮起的瞬间,谢瑛的眼泪还停在脸颊。 “打金人。”萧锦岁缓声说:“大朝的兵暂时动不了,我也需要新的战功,西周准备建桥做连接,我来南疆助她们运送五彩石。” “好。”谢瑛点头:“你……” 萧锦岁撑着下颚等她继续说,结果等了许久,对方也未再开口,她抬起头。 谢瑛目光灼热。 “怎了。”萧锦岁淡声道:“谢小将军何时学会的欲言又止。” 谢瑛垂了眼,说:“那日城墙上,你说我在榻上没有榻下有骨气。” 她又望回她:“你没有说错,我连自纾都在想着你,岁岁,我没办法……不去想你。” 那些薄情寡义的台词念出来,就好像苏方宁的剔骨刀,将她剐得疼痛难忍。 而她偏偏毫无办法。 “你现在可以再试试。”谢瑛捉起萧锦岁,如同初次那般探入袍下。 像她脸上的泪。 萧锦岁手中的烛火被呼吸打乱,她倏地吹灭,然后放下蜡烛,将被谢瑛捉紧的手抽回来。 谢瑛并不想放开,指尖用力。 萧锦岁起身到她耳边,说:“用错手了。” 上了榻,萧锦岁将人翻转,谢瑛却不肯,固执地面对着,说:“我没有背叛你。” 萧锦岁道:“那你自己来。” 谢瑛依旧不肯:“你在,我不要。” 麻烦,萧锦岁心道,还是麻烦,怎样都麻烦。 她进得轻而易举,对方仿佛专门准备好了的,渐渐能吞下更多。 月光铺在谢瑛脸上,哭过的眼睛又聚满水光。 她悄然流下一滴泪,道不清是何缘由。 或许是因为她终于捉住了风中的蝴蝶。 或许,是因为她觉得,填满才算确切感受到眼前人的真实存在,而不是幻想中的一个虚影。 又或许,是巨大的浪潮在不断拍打着她,迫使她渗出不可控的泪水。 她们真是势均力敌,无论体力还是精力,从没真正意义上分出过胜负。 但谢瑛认为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翌日清早,晨光熹微。 飞鸟蹲在院子里烤昨夜猎来的鹿肉,纳闷地同夜莺说:“……主子和谢小将军就这么待了一宿?她俩聊啥呢,能聊一晚上?” 夜莺跟着蹲下:“主子也敢编排,当心被罚!” 飞鸟边转肉边说:“小点声,我就好奇嘛。” “大概……聊大朝的事吧。”夜莺用匕首将肉切开好受热:“谢小将军怕是特意赶来的。” 飞鸟肯定道:“这叫有备而来,当场就把兵器卸了,她什么意思?示弱呢?” 夜莺道:“很难看出么?谢小将军除了对主子,还会对谁示弱?主子都不一定打得赢她。” 飞鸟不服:“凭啥啊?主子那么强!” 夜莺赶紧嘘一声,说:“你别闹腾……她们一个军营由小到大一同训练的啊。” “好罢。”飞鸟道:“我承认,谢小将军的骑射确实略胜一筹。” 夜莺眼珠轱辘转着,压低声音:“喂,你说咱们让谢小将军去打……” 门开了。 飞鸟跟夜莺心虚,齐刷刷站起身。 只见谢瑛脸色苍白地走出,看见二人,她温和一笑,说:“麻烦午饭多做一份。” 然后跨马走了。 飞鸟手里的鹿肉吧嗒掉在地,她呆滞地问:“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