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岁道:“我已派夜莺去追查。” “追踪与反追踪。”温潋翻身:“我们这里有人能比傅长绮厉害么?” “前几次的事我知错了,但这次,我不过想最后帮一帮这个,从未得你注目的……角落人。” 萧锦岁取了帕子递去,淡言:“也曾注目过。” 若没有注目,便不会将她领回王府亲自教导培养,分了兵权,最后还拉上了榻。 “先机予了她,自己未曾掌握分毫。” 温潋叹道:“反正你将要登基,她身前身后也与你无关了,我不过解释一番,这终究是你的抉择……你方才弄得我好难受!” 萧锦岁呵笑着举手道:“未必。” 温潋扑上去压下她的手:“……你去净了!” “你攥着如何净。” “我松了你又会给我看!” 萧锦岁挑眉,那神色仿佛在说:到底要如何。 温潋死活不让她动,四处找出帕子擦。 待擦到第三根指腹,萧锦岁慢悠悠道:“这帕子方才拭擦过何处。” 温潋动作一顿,随后将帕子一丢,叫道:“你怎么不早些说!!!” 萧锦岁起身去净手。 明徽特别好奇,萧锦岁走哪看哪,温潋抱着她也跟在身后转悠:“你在瞧妈咪呢?” 萧锦岁净了手从屏风后走出,明徽又一眨不眨追望。 “她真的跟着你动诶。” 逗了会孩子,温潋问道:“接下来要等林燕汝先假死么?她应会很快。” 萧锦岁顺手脱了外袍,道:“等萧锦安上位。” “萧锦……安?”温潋搜肠刮肚:“你姐姐?” “年岁比我小。” “原来是妹妹啊,从前没听说过。” “自然。”萧锦岁接过明徽,说:“林燕汝安排在宫中稳住萧家皇位的乞丐。” 温潋恍然大悟,道:“那你要顶替她?萧锦岁?萧锦安??” 萧锦岁偏头:“谁准许你直呼我名的。” 温潋:“在榻上你不听得……我错了。” 萧锦岁收回视线,继续道:“无需顶替,前朝史书不过一笔,史册能作假,盛世不能。” 温潋并不懂这些,只替明徽抹了唾液,冲萧锦岁软声道:“我的官职……你答应嘛,我就要大祭司,那些文啊武啊的我哪里懂,累死了,宫里本来就麻烦,就要大祭司就要大祭司就要大祭司嘛!” 萧锦岁被她晃着纹丝不动,从衣襟内掏出官职表,两根指腹夹着递出。 温潋打开一个个念:“林燕汝谢瑛,镇国将军,李玄玉,中书令,徐沨……御台司,秦时雪……刑部尚书,嗯?温潋……大祭司,诶??” 她露出欣喜的眼睛:“原来你早拟好啦?” 萧锦岁从她手中摘下,重新折放回衣襟,淡声道:“徐沨若参到我跟前,宫规处置。” 温潋捂紧了明徽,说:“她不是自己人吗!” “两袖藏青蛇,剑开天门关。”萧锦岁说:“御台司上谏君王之失,下谏百官之过,我未必有失,这宫中谁人能比你多过。” 温潋不服气道:“哪有!我才不会,我皇长子生母诶!” 萧锦岁望着她轻笑一声。 很嘲讽,感觉又被骂了。 温潋正要扑上去,萧锦岁抬手拂灭蜡烛,于昏暗里出声:“宫规第一条,严禁宵禁后外出,违者杖责,七十。” “……你怎么还能背出来啊!” “宫规第二条,擅闯宫殿者,鞭责三十。” 温潋毛骨悚然:“你不要说了啦!” 萧锦岁的呼吸逐渐放平缓。 温潋戳她,没动。 “萧锦岁,你就睡了吗?” 没反应,温潋推她一把,直接把人推醒了。 “……”萧锦岁睁开眼。 一个二个,未能让她安寝过片刻。 “宫规第三条,惊扰帝王歇息,就地斩立决。” 林燕汝“死”得很快,才刚回大朝,没几日便“病逝”了。 反正也一身伤,病逝得理所当然。 林鸢泽得知林燕汝“死讯”的时候还不知道她们的计划,惊得差点将附离再次摔了。 她跑去找萧锦岁,萧锦岁正在让藏花报备金国俘虏的女性名单。 “有些想回故土,属下给了银子与粮食送走了,有些想跟着主子做事,属下便将她们先安置在军营,待全部稳定再由您做定论。” “还有些无家可归,有了孩子且身子不便,属下觉着可以收留回大朝,给些银子做做生意,等属下们编成册送至主子案前。” 萧锦岁正要开口,林鸢泽哐地踹开门:“玛尔钰玦怎就……她,她伤口感染了吗?还是……她才刚去大朝,难不成大朝有人要杀她?” 飞鸟给吓得捧起心口,道:“王,您,您敲敲门成么?吓属下一跳!” 林鸢泽无心理会她,大步走近:“我阿姐,她中碧落黄泉都不会死,被金人贯穿都不会死,怎会就这样死去?大朝就是有人要害她对不对!” 萧锦岁屏退藏花,笔尖润着墨道:“你不是与她水火不容么。” 林鸢泽烦躁地叉着腰,说:“那是从前!我们已经和好了!不对,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她好歹……不都放下仇恨跟着你了嘛,好吧我承认阿姐性子有些倔,脾气有些大。嘴也有些硬,可不也对你一片赤诚,你……” 她声音震耳欲聋,萧锦岁打断道:“未死。” 林鸢泽满腔发言直接被堵了回去,结结巴巴道:“啊?哈?没死……?那这是?” “怎么。”萧锦岁搁笔侧目道:“真要让我背负觊觎帝妻的骂名。” 林鸢泽秒懂。 她大大抹把汗,一屁股坐上椅子,架起脚道:“你俩行事能与人说一声么?我就说阿姐怎么可能会……她可坚韧了。” 萧锦岁低头继续提笔,声线淡然道:“你的习惯,勿要带到她身上。” 林鸢泽打量自己一圈,疑惑道:“我咋了?” 萧锦岁总算抬了眼,落在她架起的腿上。 林鸢泽赶紧放下。 “才不会,阿姐礼仪学的比我好。” “未必。” 林鸢泽明白:“这些还是不会的,你放心好了!诶?你准许阿姐有孕啊?” 萧锦岁道:“她既想要,又用腾蛇令做交换,我为何不给。” 林鸢泽猛拍桌:“什么?!玛尔钰玦这人!她竟然直接就把腾蛇令给你了?她连我都不给!我要写信骂她!” “无需。”对比起林鸢泽的暴躁,萧锦岁像一方被框住的宁静雨:“她不日便会返身。” “好啊!”林鸢泽气笑了:“我当面骂她!” 然而等林燕汝真的回来,她又骂不出口了。 假死药令身体骤然虚弱,林燕汝原本就带着伤,还辗转反侧奔波,到西周时人是昏沉的。 林鸢泽一肚子嘲讽拌嘴全化掉,赶紧喊了巫医过来又治疗又喂药又扎针的。 林燕汝醒来第一眼,就是林鸢泽架脚在旁边和温潋嗑瓜子,萧锦岁坐在远一些的桌旁写字,谢瑛帮她磨着墨。 营帐很小,一眼望到头,是从前未有的宁和。 林鸢泽跟温潋说话:“诶,你把明徽抱阿姐脑袋上坐着,看她会不会醒?” 林燕汝:“……” “娜仁托雅。”她坐起身:“你能有个王的样子吗?” 林鸢泽欣喜地跟着站起身,腿间的瓜子果茶全洒了:“阿姐!你可算醒了!” 林燕汝摁了摁额头,有些晕眩。 “要吃么?给你烤饼子夹羊肉!” 林燕汝扯唇:“是你想吃罢。” 林鸢泽嘿嘿笑着出门找白音去了。 温潋过来探脉,转头对萧锦岁说:“无事,修养段时日便好。” 萧锦岁颔首。 “你听说了吧?”林燕汝道:“大朝换皇帝了。” 群臣参奏,百姓鸣冤,萧锦年直接在殿上被剥去了龙袍,世家们都想推自己手中的傀儡,萧锦安是持皇后手令与国玺登上的帝位。 “国玺……”谢瑛道:“她怎会有国玺?” 林燕汝紧皱眉头,说:“……萧锦年对她十分痴迷,已经罔顾伦理……” “……” 痴迷成这样,不就为了那张神似的脸么,谢瑛轻咳一声,道:“她此刻上位岌岌可危。” “废帝的势力完全被世家掌控,但只要萧家还有一丝血脉存在,轮不到那班外姓贱人来掌控。” 世家输在没有军权,大朝二十万的铁骑他们一分都动不得,因为无论真假兵符都在萧锦岁手中。 谢瑛掌控禁军和长林,傅长绮是宁远将军,手中有兵权,但她临走前将所有兵符搁在了桌上。 一辈子为权为名又为利,最终却走得洒脱干净,连步兵也被她就地解散,一半还乡归隐,一半留在了萧锦岁那三万骑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