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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真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安切洛蒂笑着回应道，“我们可以找时间再详细谈谈，我当然很愿意回家。”　　“不用谈了，明早你来米兰内洛直接签合同，薪资待遇我都给你空着，你可以随便填。”　　坦白说，加利亚尼的急切与慷慨还是吓到了安切洛蒂。　　“好的，好的，我明天一定到。”他嘴上答应得干脆，心里却画了个问号。　　电话挂断时，香草烤牛排正好上桌。　　安切洛蒂握着刀叉，忽然抬头问服务生：“你知道ac米兰的主教练是谁吗？”　　年轻的服务生显然认出了他，礼貌地回答：“我真希望那个人是您，先生。”　　安切洛蒂笑得很满意，给了他一笔不小的小费。　　人总是喜欢听好话，他也不例外。　　米兰，米兰，米兰。　　他一边切着牛排，一边已经开始畅想未来在米兰的快乐生活，直到回到家，他看到铺天盖地的新闻——米兰更衣室“兵变”风波？米拉尼“逼宫”特里姆？“土耳其暴君”质疑球员泄密？　　等等，乔瓦尼·米拉尼？　　安切洛蒂在心里琢磨起这个名字。　　一个饭量不大，但对美食有独到见解的年轻人。　　一个性格内敛，但敢在发布会直播镜头下与布冯交换球衣的年轻人。　　一个在球场上十分狡猾，甚至能让卡佩罗这种古板教练调整战术的球员。　　一个同龄朋友很多，敢坐火车横穿欧洲的年轻人。　　说起来，安切洛蒂又回忆起那次“土耳其大逃亡”，才惊觉当年他在布达佩斯火车站遇到的那群年轻人，如今竟然全都聚集在米兰！　　安切洛蒂沉默了几秒，又看了一遍新闻。　　“噢，特里姆真是挑错了对手。”他不禁想道。　　不过，人们总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安切洛蒂又不得不思考，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从那个“旁观者”，变成站在米兰更衣室里的“当局者”，事情会不会就不再像现在听起来这么轻松？　　那群年轻人，以及刚刚过去的那场风波，会不会在某个时刻也变成他必须亲自面对的麻烦？　　“嘿！卡尔洛！”车窗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安切洛蒂转头，看见戴着墨镜的因扎吉正站在车边，笑得一脸轻松：“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早上好，皮波。”他摇下车窗，看着这位上赛季还在自己麾下踢球的前锋，对方显然刚刚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捏着车钥匙，“你来训练？”　　话刚出口，安切洛蒂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于是他立刻换了一个问题：　　“皮波，你觉得米兰怎么样？”　　因扎吉把墨镜推上额头，露出了那双迷倒无数球迷的眼睛：“我昨天刚刚进了一个球，好得不能再好了。”　　“噢！真替你感到高兴！”安切洛蒂由衷说道，“看来与阿莱离婚后你过得不错。”　　因扎吉挑眉，笑得很轻松：“是的，我昨晚在电话里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安切洛蒂闻言也笑了起来，然后目送因扎吉走进米兰内洛。　　不一会儿，他坐在车里，看见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也来“上班”了。　　“早啊，卡尔洛。”科斯塔库塔嘴里还咬着一个牛角包，“你吃早餐了吗？”　　安切洛蒂揉了揉肚子，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说实话，他为了赶来米兰内洛签下那份可能改变人生的合同，甚至没来得及考虑早餐这件事，而这显然不太符合他一贯从容的人设。　　因此他没能在两位前队友面前说实话：“噢，我当然吃过了。”　　然后他的肚子就发出了一阵曲调悠长的响声。　　这时，阿尔贝蒂尼把怀里的纸袋子递给安切洛蒂：“卡尔洛，我家附近新开了一家咖啡馆，他们家牛角包烤得不错，你尝尝。”　　安切洛蒂眼睛一亮，接过纸袋：“谢了，德米。那就让我品鉴一下。”　　然后，他一边咬着牛角包，一边目送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走进基地。　　恍惚间，过去的种种涌了上来。他退役的时候，科斯塔库塔与阿尔贝蒂尼都还是毛头小子，说话做事都带着二十岁特有的急躁。可如今他们都老了，眼角都有细纹了。　　正当他回忆往昔峥嵘岁月时，又一辆车停进了停车场。　　他从车窗望出去，看见马尔蒂尼从驾驶席下来，乔瓦尼从副驾驶钻出来。　　安切洛蒂知道，玛丽莎夫人前阵子为了照顾待产的女儿离开了家，保罗便搬回去照看年迈的父亲。但显然，即便那对双胞胎已经出生、玛丽莎夫人也已经回来，保罗也没从父母家搬出去。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一次，他没有等两人走近便主动探出车窗，笑着挥了挥手：　　“嘿！早啊，保罗！乔！”　　马尔蒂尼听见声音，转头看了过来，随即微微一笑，抬手致意：　　“早上好，卡尔洛。”　　跟在米兰队长身后的年轻人也停下了脚步，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早安，先生，我们今天上午还是先做恢复训练吗？”　　“噢，当然，毕竟你们昨天刚踢完一场比赛。”安切洛蒂顺口答道。　　然后，他猛地愣住了——　　等等，他还没决定签约呢！！　　“呃，不是，我是说——”他刚想往回找补，余光里加利亚尼的车就已经拐进了停车场。　　他看见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迈出车外的加利亚尼，又看了看面前微微歪着脑袋等他下文的年轻人，嘴角一扯：　　“我是觉得，在那之前，我大概得先去更衣室做个自我介绍。”　　安切洛蒂笑了笑，又看了一眼加利亚尼的方向，心想：　　好吧，阿德里亚诺。　　我今天，就是来和米兰结婚的！　　　　“尤文只给你年薪17亿里拉？”加利亚尼坐在办公桌后，很高兴看到安切洛蒂并没有在合同上乱给自己开工资。　　安切洛蒂笑了笑。实际上，尤文给他的年薪是18亿里拉，但考虑到他的执教水平并未让斑马军团满意，所以他在心里默默把身价往下调了一些，算是给老伙计开了一个“友情价”。　　加利亚尼满意地收起那份合同：“卡尔洛，只要你带队成绩说得过去，明年我一定给你涨工资。”　　安切洛蒂笑着回了几句“甜言蜜语”，正准备从沙发上起身，却被加利亚尼一个手势按住了。　　“等等，卡尔洛，你对米兰下任副队长的人选有想法吗？”加利亚尼忽然开口问道，“你也知道，比利的合同明年就到期了，那时候他已经36岁了，就算续约也不可能是长约。”　　安切洛蒂愣了一下，试探着提议：“或许可以让更衣室自己投票？”　　在这家俱乐部，队长与副队长向来出自更衣室共识，而非主教练或管理层的任命。当年巴雷西退役后，队长袖标毫无争议地落到了马尔蒂尼手中，只因为他是更衣室众望所归的人选。　　“不。”加利亚尼摇了摇头，他觉得安切洛蒂与特里姆相比就是另一个极端，“下任副队长，必须是德米。”　　安切洛蒂扬起眉毛，有些不解：“我想，就算是投票，结果大概也会是德米。他一直被视作保罗的继任者，在国家队也是如此。”　　“以前我也这么觉得。”加利亚尼叹了口气，“但现在，我担心更衣室会选乔。”　　安切洛蒂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清了清嗓子。看来，此前的更衣室“兵变”给管理层带来的冲击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我知道乔是个好孩子，他和保罗现在相处得也不错。”加利亚尼揉了揉太阳穴，“可他太年轻了，在更衣室里的影响力增长得太快了。更何况他背后还有那样一个经纪人，科尔·科斯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花那么多精力在乔身上，我怀疑他别有用心。”　　安切洛蒂闻言迟疑地说道：“但是，乔就像是切萨雷先生的儿子，和保罗亲如兄弟，他不会——”　　加利亚尼古怪地笑了笑：“说句玩笑话，马尔蒂尼家要是分家产，我觉得保罗未必争得过乔。你真应该看看上赛季切萨雷在更衣室里是怎么偏心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现在，乔在战术层面上的话语权已经超过了很多老队员，甚至能在场上直接指挥队长。比利离开后，保罗身边不能没人，德米必须站在那里。这不仅是为了更衣室的稳定，也是为了乔。权力来得太早，对年轻人未必是好事。”　　安切洛蒂终于意识到，加利亚尼是真的在担心更衣室的权力失衡。　　“好吧，我可以向你保证，”安切洛蒂连忙点头，“德米会是下一任副队长，这绝对没问题。”　　紧接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我知道外头都在传，说当年是德米把我挤退役的。但说实话，我对他没有半点意见。德米那时候才二十出头，卡佩罗让他上场，他还能说‘不’吗？后来我在国家队做助教，跟他处得也不错。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是真的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