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我如何看待那句话,”乔瓦尼想了想,“我认为,任何能够翱翔天空的鸟类,都是从雏鸟成长起来的。我知道他们说的‘雏鸟’并不是字面意思,而是嘲笑我还没有过性经历。但没有谁生下来就什么都懂,包括他们想表达的那些含义。所以,我并不觉得这是冒犯。不过,后面那半句话确实让我感到了一些压力……” 这话一出,现场所有的目光与镜头几乎在同一时间对准了他,毕竟比起什么“雏鸟”,横幅的后半句才是有具体指向性的部分。 只听乔瓦尼用带着几分认真与感慨的语气说道:“我觉得,我应该多读点书,提高一下人文素养,不然真的很难和拉齐奥球迷进行友好且顺畅的交流,他们对于古希腊文化的热爱让我自愧不如。” 整个新闻发布厅立刻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那你会不会因此想尽快找个姑娘谈恋爱,好证明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一名不死心的记者突然举手追问。 “不,这位先生。”乔瓦尼立刻摇头,“我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去和任何人交往,这对对方是不负责任的。” 他语气真挚,回答得毫不犹豫。 “爱一个人,应该是因为喜欢吧,而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发布厅安静了一瞬,甚至有记者下意识避开了年轻人的视线。上帝……佐夫在欧洲杯后说的话一点都没错——乔瓦尼·米拉尼,根本就是个纯情男孩! 切萨雷靠坐在椅子上,盯着年轻人认真的侧脸。 然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比赛结束后,球队需要在罗马留宿一夜。按照安排,乔瓦尼的室友仍然是雷东多。如果阿根廷人不随队客场作战的话,他的室友就会换成比埃尔霍夫、查莫特、博班等年长外籍队友。 切萨雷似乎认为,他儿子虽然作为队长可以在更衣室里只手遮天,但到底没办法当着那些同龄外籍队友的面,把一个年轻人从床上抢走。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既然这段感情已经从单恋发展成为双向奔赴,那么切萨雷自觉手中的缰绳要比以前握得更紧些。所以这一回,他把球队队长安排到了自己的房间。 旁人只会说马尔蒂尼父子情深,是意大利足坛的一段佳话。 但当事人听到安排后只觉得两眼一黑。 “爸爸……”马尔蒂尼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道,“我已经32岁了,没必要出趟门还跟自己的父亲挤一个屋。” 双手插兜的切萨雷轻笑一声,只当是自己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使,直接无视了长子的抗议。 马尔蒂尼只能服从安排,拎着两人份的行李走进了双人标准间。他刚坐在床上掏出手机,余光便瞥见切萨雷正站在一旁盯着他看。 “……爸爸,我只是想联络比利。”米兰队长清了清嗓子,觉得自己必须解释一句。 “保罗,我什么都没问。”切萨雷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但你应该知道,有些通讯方式并不安全。” 马尔蒂尼闻言做了一个深呼吸,没再说话。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晚安,爸爸,劳烦您关灯。” 切萨雷看着这样的儿子,没忍住轻笑了一声,但立刻又板起了脸:“保罗,你不换衣服吗?” 马尔蒂尼只能无奈地坐起来,开始脱衣服。 然后又听切萨雷接着说道:“乔从来不会穿着外衣躺在床上,他很爱干净,衣服勤洗勤换,床单被褥铺得连条褶皱都没有。” 马尔蒂尼脱衣服的动作一顿,他沉默地看向切萨雷,然后把自己脱到只剩背心短裤,又特意抻了抻刚刚被自己弄皱的床单,然后才再次躺下。 切萨雷静静看着儿子做完这一套动作,没再为难对方,只低声说了一句:“你最好能一直保持下去。” 而另一边,没有了比赛的掩护,乔瓦尼的思绪被即将到来的谈话彻底占据。他不想让雷东多观察到任何异样,便坐在桌子前,决定把刚结束的比赛完整复盘一遍。 于是,原本悬着的心逐渐被拉齐奥给定了下来,直到雷东多礼貌地出声提醒,他才发现时间已经悄然滑过了午夜。 乔瓦尼合上战术本,向阿根廷人道了一个歉,然后爬进被窝,闭上了眼睛。 结果本该在赛前降临的失眠终究还是找到了他。 乔瓦尼不想让切萨雷和玛丽莎失望。三年多来的朝夕相处,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寄养家庭与福利院孤儿的范畴。他敬爱马尔蒂尼夫妇,他愿意为他们做任何事。 可如果他们不接受自己和保罗的感情呢?乔瓦尼忐忑地想。他确实太年轻了,换位思考一下,马尔蒂尼夫妇恐怕不会相信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做出的任何保证,毕竟年轻人总是和心血来潮脱不了干系,他们肯定会担心这段感情能否长久,担心自己的儿子受到伤害…… 乔瓦尼翻了个身,苦闷地想道:为什么他没能早几年出生?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切萨雷先生与玛丽莎夫人放心地把保罗托付给他,而不是担心自己的儿子被一个年轻十多岁的臭小子玩弄感情? 年轻人揪了揪自己的头发,忽然想到了一个已经成功的榜样——马尔科·范巴斯滕——切萨雷在婚礼上亲手把女儿多娜泰拉送到了荷兰人手中。 于是他开始回忆范巴斯滕在马尔蒂尼夫妇面前的表现——少说话,多做事,尊重多娜的选择,帮米兰赢很多很多冠军…… 乔瓦尼又翻了一个身,他帮米兰赢得的冠军明显还不够多…… 不安的情绪让他辗转反侧,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或者他可能根本就没有睡着。 老宅客厅的壁钟“当——”地响了一声,马尔蒂尼夫妇一同坐在沙发上。正对面,两把相邻的木椅上,长子保罗和几乎被视为养子的乔瓦尼正襟危坐——年长的一方神情紧绷,年轻的一方则双手紧按膝盖。 “男人们,如果你们再继续沉默下去,我就要去看看我的芝麻菜了。”最先打破压抑气氛的是玛丽莎。 切萨雷清了清嗓子:“玛丽莎,相信我,这确实是比芝麻菜更重要的事。” 玛丽莎看向丈夫,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见惯风浪的老马尔蒂尼抿了抿嘴,刚要开口,就见乔瓦尼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先生、夫人,请允许我与你们的儿子保罗交往!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爱他、保护他、尊重他,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