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渡从假山石上轻飘飘跃下来,笑嘻嘻走回文蘅身边,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从袖中掏出来一只火折子,吹亮,往假山洞里精准一丢。 他一把拉起文蘅的手腕,拖着她就跑。 文蘅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脚下不敢停。她听到徐敬寅惊悚的尖叫,心底有种扭曲的快意。 不过,那点火应该伤不到他,但烧干净他脱下来堆在一起的衣物,那是绰绰有余的。 闻渡跑了一会儿,大抵是觉得看不到热闹颇遗憾,便将文蘅打横抱起,飞到附近楼阁上,俯身去看徐敬寅被整的惨状。 假山那边的骚动引起许多人注意,他们赶来扑火,瞧见的却是衣不蔽体的徐敬寅从里面跑出来,一边跑还一边挠自己,有只手捂在敏感处,痒得受不了又碍于面子不能把手伸进去挠。 “公子,你倒的是什么?” “一种很小的草虫,爬得很快,蜇人可痒了。”闻渡倾身靠在楼阁围栏上,双手托腮,看热闹看得开怀,弯卷头发随着风在身后飘起,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只得意晃尾巴的狗。 文蘅移目看向丢人丢大了的徐敬寅,嘴角弯一下,低头把笑意藏进袖口里。 闻渡用余光扫到,他没说话,把下巴往掌心里又贴了贴,尾巴似的头发在风里晃晃荡荡。 宴席散的时候,天色染上一层薄橘。 闻渡嘴里含着从文蘅那里抢来的橘子糖块,在院中锯木头。 屋里多一个女人就是不方便,他还要给她做一个屏风容她换衣裳。 谷时月来时,闻渡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院门,假装没看见。文蘅起身见礼,但见完礼就不知道干什么了。 “今日假山发生的事,荀宗主看见了。” 闻渡咬着糖“啧”了一声,与文蘅视线交汇,好似在说:看吧,我没偏你,那死老头阴人可狠了。 “今日出事的幸而是烛薪府自己人,父亲那里好处理,荀宗主也不好外传。但你是我这边的人,我总要给父亲一个交代,你去省身居关三日禁闭。” 闻渡把手里的锯子一扔,当即便要发作,谷时月再道:“续骨胶,今天刚和玄枢城谈下来。” 闻渡还要说话,谷时月又堵了回去:“都是你的。” 闻渡肃然道:“我今晚就开始关!” 可能是被自己演出来的夸张狗腿子模样给乐到了,闻渡笑了两声,道:“说真的,你还要装乖儿子啊?太把他放在眼里,反而给了他能制住你的错觉,连带着那两个蠢货一块儿蹬鼻子上脸。” 说着,他拍拍胸脯,甚是为谷时月不值的样子,道:“今日他可打着那俩蠢东西旗号在烛薪府到处放肆,我总觉得,是不是你爹要有什么动作了。” 谷时月看了文蘅一眼,闻渡摆手道:“不用看她,跟谁一伙她看得清,要是她敢反咬我们,我会先解决掉她。” 谷时月收回目光,道:“这种话还是少说。” 闻渡对他的谨慎习以为常,笑嘻嘻道:“如果需要我帮忙弄死你爹的话,可以喊我。” “这么好心?那多谢了。” 闻渡爽朗道:“不谢不谢!这可是千载难逢拿捏你把柄的机会,你可不要太小气,不给我这个机会。” 作者有话说: 谷时月:我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子衿4纵我不往, 闻渡被关禁闭,最大受益者是谁不得而知,但文蘅一定是最高兴的那个。 她一个人独享加宽大床,不用担心睡着睡着突然压过来一条手臂、身边突然拱过来一个人,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吃饭也不急不慢,她还有时间等膳房新卧的荷包蛋出锅,端一碗回来当夜宵。 她抱着那碗荷包蛋,坐在窗边小口小口地喝汤。热乎乎的汤,软嫩嫩的蛋,迎面拂来夏夜凉丝丝的风,她幸福得直叹气。 要是闻渡能一直被关着就好了。 夏夜的天变得很快,她刚把荷包蛋吃完,远处就滚过一阵沉闷的雷声,有星点小雨随着夜风扑入室中。她将窗合上,擦干净桌子,上床睡觉。 …… 省身居不大,也不漏风,一扇小窗开在高处,透进来一点灯光。 闻渡盘腿坐在硬榻上,低头打磨手中机括的毛刺,窗外猛地炸了一声雷,把他手里的锉刀震得一滑,差点戳到他的手。 闻渡愣了一下,抬头看窗。 打雷了。 他记忆里文蘅很怕打雷,雷声响时,她会往被子里缩,打一下,就往里再缩缩,脸都不会露出来,像被雷吓懵的兔子。 闻渡摇摇头试图甩开那些画面,低头继续捣鼓机关,可心乱如麻,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啧。” 他丢开锉刀和机括,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 省身居的门锁着,还贴了符,硬闯开不是不行,但一定会惊动谷时月,而闻渡前脚才赌咒发誓答应过他这三天绝对老实待着,不让他难办。 闻渡坐下去,又站起来。 她会不会没他睡不着? 闻渡忍不了了,他走到门边用力捶了捶门,叫来看守,道:“跟你们谷少主说,我从明天再开始关。” …… 文蘅挺不喜欢打雷的。 在华重楼和徐家的成长经历都让她对身边的声音极为敏感,轰隆隆的雷声相当影响她的睡眠,所以每次打雷,她都会用被子蒙住头,虽然隔音效果甚微,但能隔总比不隔好。 她将被子往头上用力拉了拉,形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茧,呼吸均匀,面颊松弛,嘴唇微微张着,睡得比小孩子还安详。 闻渡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他浑身还带着湿漉漉的潮气,头发被风吹得四处乱糟糟卷着。他站在床边喘了口气,低头看向文蘅。她没有蜷缩,没有发抖,只是被子裹得很紧,露出被子的脸睡得快要流出口水来。 闻渡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大半的肩头和袖口,脸色慢慢沉下去,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喂。” 文蘅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睁了一只眼看他,看清来人,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声音黏黏糊糊的:“公子,你不是在关禁闭吗?” “明天再开始关。” “哦……” 文蘅侧身给他让位置,道:“公子早点休息。” 她脸上没有他一路预想中见到救星的表情,淡淡的,既不惊喜也不惊恐,看他像在看空气。 闻渡看她坐着闭上眼,昏昏欲睡的模样,再看床边靠着的小桌上放了一只碗,碗里还有小半碗汤水,显然她吃完夜宵后心满意足地躺下,然后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没有想他,没有怕雷,没有辗转反侧。 闻渡觉得他现在应该找点茬。 “你碗怎么不洗?” 文蘅默了默,思索该如何回答。 若是什么都不解释,应一句“公子教训得是,我这就去洗”,他会觉得她在敷衍他,会恼。 若是解释说,“想去洗的时候下雨了”,他更要恼了,他本人就是淋着雨回来的,她还敢“娇贵”到哪去。 于是文蘅轻声道:“还剩了一些油汤没有喝下,想明天热一热泡馒头吃。” 闻渡冷笑道:“烛薪府缺你一口汤喝了?” 文蘅敛睫:“明日膳堂不做荷包蛋。我在徐家的时候,难得能吃一次,每次我都会把汤水留着下一顿泡馒头吃,已成习惯,也很喜欢吃。” 胡说八道装可怜就行了,反正他也无从查证。 “不过留汤水在房里确实污了公子眼,我这就收拾……” “算了。” 她准备起身,肩膀刚抬起来,就被闻渡一只手摁住了。他手上的潮气透过薄薄的寝衣粘在她肩头,像贴过来一片被雨打湿的叶子。 “随便你弄吧。” 他松开她,解去湿了大半的衣裳,上床躺下,突然侧头问她:“你不怕打雷了?” 文蘅猛地明白了他为何今夜归来,而后看到她惬意模样,好似气得不行。 “……怕的,”她声音细细的、弱弱的,顺着他脑海中对她的印象装到底,“但是被子蒙住头就好多了。” 这鬼话果然把闻渡哄顺了毛,闻渡将定在她身上的视线移回,“哦”了一声,再也没有声响。 …… 翌日文蘅醒来的时候,闻渡已经不在身边。他离开应当很久了,身边的被子都是凉的。 文蘅翻了个身,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确认今天不用给他梳头、不用等他回来……她嘴角压都压不住,索性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悄悄地、痛快地弯了一下嘴角。 她足足躺到天明才起。 慢悠悠穿好衣裳去膳堂,慢条斯理吃早膳,吃完还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看人来来去去,看树影在风里摇摇晃晃,看天空渐渐亮得晃眼。 日子惬意得像温水。 闻渡不在的院落安静极了,她不觉得空,只觉得轻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