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几天倪夏的日程排得很满。 白天跑槐树胡同、整理采访笔记、联系街道办询问安置方案的进展,晚上回家写稿、查资料、把白煜和方老师给的那些零碎信息一条一条地往时间线上填。 她有时候写着写着就忘了时间,抬头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书房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只有远处高楼顶层的航空警示灯在暗处一明一灭地闪着。 安鲤的消息是周三下午发来的。 倪夏当时正蹲在章师傅铺子门口看墙角那道裂缝。 经过这些天她发现那道裂缝比师傅道了个别,又去二楼跟小陈聊了几句。 小陈说他们已经搬完了,新租的房子在城东,离他老婆上班的地方近。 又过了两三天,倪夏从另一个渠道听到了一些消息。 她在街道办那边有一个认识的工作人员,之前几次去采访都是对方帮忙协调的,那个工作人员最近私下跟她说了一句:“好像有人把你上次发的那篇稿子递到了区里的更高层,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这两天上面有人过问十七号楼的事了。” 倪夏挂了电话之后在自己那间小书房里坐了很久。 她的手指搁在键盘上,屏幕上是她已经打了大半但还没有发出去的新稿。 她把那个消息在心里转了几圈,觉得有必要跟孟砚南确认一下,看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毕竟他之前说过“剩下的交给我”,那“把稿子递到更高层”这件事,听起来很像他的风格。 倪夏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你知不知道槐树胡同那个事有人递到区里了?” 等了不到一分钟,孟砚南的回复就回来了:“知道,你方便的话现在来我公司一趟。” 她回了一个“好”,合上电脑,拿起外套就出了门。 —— 倪夏进入孟氏的时候,周特助早就在一楼等着了。 孟砚南心里还记着倪夏不愿意将这段关系公之于众的事,便打消了亲自下来的想法,毕竟大堂里来来往往的这么多人,一个被特助亲自领上去的访客并不算稀奇事,被总裁专门下来带上去的才引人瞩目。 看到倪夏走进来,周特助立马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的暗示的说道,“孟总在楼上等您,这边请。” 倪夏跟在他身后走过闸机通道。 周特助带着她进了高管专用电梯,按了顶楼的按键,电梯门合拢之后,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周特助站在电梯按键旁边,姿态端正,目光落在自己皮鞋的鞋尖上。 他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怪不得今天老板心情不错,文件的边角比平时折得更整齐也就算了,刚刚路过茶水间的时候还主动问了一句“周特助,咖啡机修好了吗”。 原来是老板娘要来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但他面上分毫不显,只是电梯到了之后微微侧身,替她挡了一下电梯门,说了一句“到了”。 倪夏跟在他身后走出去,穿过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的落地窗把京市天际线铺成一片宽阔的、明亮的底色。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走廊地面上拉出几道平行的光带,她踩过那些光带的时候,裙摆的边缘被阳光照成一层薄薄的金色。 然后她看到了孟砚南。 孟砚南站在办公室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垂在身侧,西装外套已经脱掉了,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有系。 他应该是等了一会儿了,姿态看起来随意。 孟砚南的视线从倪夏脸上滑到她手上,然后他自然而然地朝她走了一步,伸出手来—— 掌心朝上,手指微张,是一个想要牵住她的姿态。 但紧接着,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她肩头,扫到了跟在她身后半步位置的周特助。 他的手指在那个动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然后慢慢的收回那只手揣回兜里。 而周特助正以极大的努力把视线钉在走廊尽头的窗沿上,表情认真地像是窗沿上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景色值得他仔细研究。 颇有种“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不知道”的意思。 倪夏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穿梭,而后没忍住笑了一声,很显然,刚刚孟砚南的动作她也看到了。 周特助也在此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拐进了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步伐之快简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 倪夏跟着孟砚南走进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合拢了。 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下他的办公室,和她上次来的时候大致一样,落地窗外是京市开阔的天际线,深灰色的地毯、深色的办公桌、桌面上整齐排列的文件架和笔筒。 但有一些她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比如办公桌靠窗那一侧放了一个小托盘,托盘里有一颗淡粉色包装纸的糖,旁边还有一杯茶,升着袅袅的热气,像是刚倒好的。 “坐。”孟砚南走到办公桌后面,没有坐到他那张主位椅子上,而是拉出了对面那把客椅,偏了一下头示意她坐那里。 他自己在旁边坐了下来,靠着桌沿,姿态比平时办公室里的他松弛一些。 倪夏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长裙,领口露出那条细细的银链子,链坠在从窗外照进来的秋阳里轻轻闪了一下。 她把包放在旁边,接过他推过来的那杯茶,低头喝了一口,是茉莉花茶,暖融融的香气从杯口氤氲上来,扑在她脸上,让她原本因为赶路而微微绷着的肩膀松了一些。 “你说的那个东西,”倪夏放下茶杯,抬眼看他,“是什么?” 孟砚南从桌面上拿起一个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几页纸放在她面前。纸张边缘平整,复印件有些旧了,纸张微微泛黄,但上面的字迹和图表依然清晰。 倪夏低头看过去,第一眼看到的是标题——“东城区槐树胡同一带旧城改造规划方案(初稿)”。 她往下看,日期栏里写着一个年份,那个年份比白煜跟她说的还要早一些,是零三年初秋。 方案的内容详细列出了那一带的地块范围、预期开发类型、涉及住户数量和预估的拆迁安置成本。 她翻到第二页,看到了一个附件表格,里面列着十七号楼和周围几栋老建筑的评估数据。 当年它们还不是危房,标注的只是“建议翻新”。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签名栏上。 那一栏里有一行签名,字体方正,力透纸背,她认得那个名字,是白丰年的亲笔签名。 倪夏在几页纸上来回看了好几遍,目光停留在那个签名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这份你是从哪拿到的?” “秦川帮的忙,”孟砚南说,“他在建委那边有认识的人,可以拿到备案的副本,原件在白氏手里锁着,但这个副本足够用。” 倪夏的手指在那页纸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纸张的边角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脆了,摸上去有一种干燥的、陈旧的触感。 她看着那个签名,看着他亲笔写下的那个“白”字的第一笔落得很重,力透纸背,像是签字的那个人在落笔的时候就有一种笃定的把握。 他以为这件事永远不会被人翻出来。 “这个方案是零三年的,”倪夏说,“零三年做了方案,零五年出了第一份危房报告,零六年修缮计划资金未到位,等于白丰年一边在纸上写了‘改造’两个字,一边在现实里拖了二十年不让它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